刘世豪来到了第七个弯，开始爬巴音山。
路面开始变陡，别人在这个路段会减速，会小心翼翼地稳住车身，刘世豪没有。
他反而加速了。
领航员的声音依然平稳：“左三，30米，上坡，注意路面凸起——右四，40米，切内线，外侧有碎石——左二，25米，发卡弯，一挡过！”
刘世豪照做，但每一个弯，他的入弯点都比别人晚两米，出弯速度都比别人快五公里。
第28个弯，第35个弯，第47个弯——
陈哲远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那个名字——刘世豪，72号。
他的数字在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第52个弯，第57个弯，第61个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的时刻。
陈哲远想起去年在电视上看见刘世豪第一次拿巴音布鲁克冠军的画面，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真他妈帅。
现在他知道，帅的背后是什么。
是一日一日的练习，把每一个弯都刻进骨头里。
刘世豪的车翻过巴音山顶的那一刻，阳光从云层里洒下来，照在明黄色的车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第78个弯，出弯的瞬间，山顶的风景，一览无余，他从来不多看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计时器。
比去年快了7秒。
领航员的声音传来：“下坡开始了，魔鬼路段。”
刘世豪点了点头。
魔鬼路段——连续弯道一个接一个。
但对刘世豪来说，这只是赛道的一部分。
第82个弯，右五回头弯，入弯前车身有明显向右偏的趋势，他提前反打方向，稳住油门。车身滑了半米，后轮在悬崖边擦过。
第91个弯，连续弯道的衔接处，出弯时车身还没完全回正，下一个左弯已经在脸前，他没有等，视线提前看向下一个入弯点，车身带着侧滑切进弯道。
第97个弯，第103个弯，第107个弯——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顺，那些要命的回头弯，一个接一个地过去，每一次出弯都全油到底。
领航员的声音开始有了变化——不是紧张，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世豪，比去年快了12秒！”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继续踩油门。
.......................
就在刘世豪在魔鬼路段上飞驰的时候，林澈的车正冲向那个著名的王跳。
“老细！前面就是王跳！王跳！”
林澈握紧方向盘。
“王跳，时速110，100米入弯，三挡过，落地后右三，这是一个完全看不到出弯的盲跳。唯一的办法，就是信自己。”
100米。
50米。
20米——
冲上坡顶。
一秒。
两秒。
他想起昨晚跟张驰说的话：“明天，正赛，我要证明给您看，我配做您的徒弟。”
落地。
出弯。
稳住了。
“过了！老细王跳过了！稳得一批！”
林澈没说话，他继续踩油门。
第119个弯，第123个弯，第127个弯——
最后的路段，巴音大峡谷。
文唐杰报：“最后一个飞坡！速度120！落地右四！直道，全油冲！”
林澈把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到一百，一百一，一百二。
飞过那个飞坡。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
落地右四急弯。
出弯！
但他没有收油。
因为终点就在前方。
终点线越来越近。
冲线。
...................
刘世豪的车冲进巴音大峡谷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偏西。
“王跳，时速115，落地后右三。”
飞过。
落地。
出弯。
第123个弯，第127个弯——
“最后一个飞坡！速度125！落地右四！全油！”
跟张弛一样的125速度冲向飞坡。
落地。
稳住。
出弯。
最后的直道，他全油通过，车速飙到一百七，发动机在尖叫，车身在颤抖，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终点线还有500米。”
刘世豪点了点头。
300米。
100米。
50米——
冲线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计时器——59分57秒。
................
下午五点半，所有车手都跑完了。
成绩板前围满了人，林澈挤进去，看向最终排名。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59分57秒
第2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1小时00分21秒
第3名 林澈 万利车队 1小时00分57秒
第4名 罗平 光刻车队 1小时01分10秒
第5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1小时01分32秒
第6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1小时02分15秒
第7名 渡边骏 天梯车队 1小时02分48秒
第8名 光刻车队 1小时03分09秒
第9名 光刻车队 1小时03分44秒
第10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1小时04分08秒
林澈盯着自己的名字——第3名。1小时00分57秒。
比刘世豪慢了1分钟整。
赵一凡从后面冲过来：“操！小林澈！你他妈第3！比凡哥还高，他太牛逼了！”
陈哲远站在公告板前，看着那个“第10名”，看了很久，1小时04分08秒——这是他巴音布鲁克最好的成绩。
颁奖典礼上，刘世豪站在最高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嘉文站在他旁边，第2名，林澈第3名，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59分57秒。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林澈转身往外走。
正好和刘世豪擦肩而过。
刘世豪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林澈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轻视，没有嘲讽，也没有认可，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行。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头也没回，声音很轻，但林澈听见了。
“第3，不错。”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张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
“第3，很强了。”
老赵和记星走过来站在旁边。
孙宇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小林！第3！牛逼！第一次参赛就拿第3！张驰当年第一次跑第几来着？”
陈哲远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撇了撇嘴，但嘴角翘着：“第3，也就比我高7名。”
赵一凡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你他妈会不会说话？第3和第10差的名次能一样吗？你个憋佬仔。”
陈哲远躲开笑着说：“凡哥你好像是第六名。”
赵一凡瞪眼：“放屁！凡哥第5！”
陈哲远指了指成绩板：“凡哥，那是第5吗？那是第5吗？我怎么看着像第6？”
赵一凡凑过去一看——第5名，1小时01分32秒，没错啊。
等他回过头，陈哲远已经跑远了。
大家都散了后，林澈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夕阳照在巴音布鲁克的山上，一片金黄，那条他跑了一百零九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的路，静静地躺在山下。
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备忘录：
“2021年8月5日，CRC S6组别巴音布鲁克第三名——1小时00分57秒。”
林澈切换页面又看了一眼存款。
“不够，距离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比赛还有3年，那时候张驰肯定会复出，也肯定会需要用到很多钱。而这个世界好像不太一样，我也只会开车，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继续参加比赛，挣钱。时间还够，这一次一定要帮到张驰。”
关掉手机，林澈想起张驰说过的那句话——“赢下巴音布鲁克的人，就是赢下了中国赛车的最高荣誉。”
第三，还不够。
这时文唐杰跑过来说：“老细，咱们回去吧，凡哥说要请吃火锅。”
林澈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路，然后转身，跟着他们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看见陈哲远。
“哲远。”
陈哲远回过头。
林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次，咱们一起上领奖台。”
陈哲远愣了一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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