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年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切，还有对林妗的想念。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很晚了，妗妗阿姨要休息。”
小姑娘嘟起小嘴，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我想她了嘛。”
周津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起来，往楼上走：“爸爸哄你睡觉。”
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闷闷地“哦”了一声。
把念念哄睡着后，周津年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飘到多年前那些同样安静的夜晚。
那时候林妗还小，刚被他带回周家，夜里总是做噩梦，会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钻进他被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依赖地靠着他。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他都会这样护着她。
可现在，她护着的是别人。
周津年收回思绪，轻轻替女儿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不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悄悄睁开了眼睛。
念念竖起小耳朵，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爸爸已经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儿童手表，缩回被窝里，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的不是林妗软软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问：“是小姑父吗？”
陆意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念念？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念念趴在枕头上，小手紧紧攥着手表，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期待：“小姑父，我想找妗妗阿姨，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陆意许的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妗妗阿姨睡着了。”
念念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继续问：“那小姑父，我明天可以去找妗妗阿姨玩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念念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过了好几秒，陆意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念念，明天妗妗阿姨就要离开京北了，我们要回我们的家，知道吗？”
念念愣住了，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颤抖：“小姑父，这里难道不是你们的家吗？”
陆意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声说：“念念，这不是我和妗妗阿姨的家，我们的家在国外。”
听到他的话，小姑娘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哭腔：“那妗妗阿姨回去后，还会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再次沉默，陆意许才回答，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一定了。”
念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陆意许说：“念念，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电话被挂断了，小姑娘握着儿童手表，缩在被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跑去告诉爸爸这件事，可是她又想起妗妗阿姨讨厌爸爸，爸爸要是去了，妗妗阿姨会不会更生气？
可要是不告诉爸爸，妗妗阿姨就要走了，她还能再见到她吗？
她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小姑娘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着。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爸爸发现。
可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第二天清晨，周津年推开女儿房间的门，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她背对着门口，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念念，该起床了。”
小姑娘没有动。
周津年又轻轻叫了一声：“念念？”
小姑娘这才慢吞吞地翻过身来，周津年看到她的脸，神色瞬间变了。
念念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小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周津年的心猛地一紧，他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怎么哭了？”
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说话，只是摇头。
周津年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更加温柔了：“念念，有什么事就跟爸爸说，有爸爸在，不怕。”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她趴在爸爸肩上，小小声地哭着，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开口：“爸爸，妗妗阿姨要走了……”
周津年神情猛地一僵，追问：“什么意思？”
念念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昨天晚上，我给妗妗阿姨打电话，是小姑父接的，他说今天妗妗阿姨就要离开京北了，他们要回他们的家……”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津年，忐忑问：“爸爸，我还能见到妗妗阿姨吗？”
周津年怔怔地看着女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走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念念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回答，眼泪掉得更凶了，哭着问：“爸爸，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妗妗阿姨了？”
这句话让他猛地回过神，周津年低声安抚她：“不会的，爸爸不会让妗妗阿姨走的。”
说完，他将念念放回床上，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津年冲出卧室，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周总？”
周津年的声音紧绷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查林妗的航班，立刻马上！”
助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周总，我马上查。”
周津年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几十秒后，助理的声音再次传来：“周总，查到了，林小姐的航班是一个小时后起飞，现在应该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周津年的心猛地一沉，他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
张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愣了一下：“津年，早饭还没吃呢……”
周津年没有回答，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冲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宾利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子在街道上飞速穿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允许她再次离开！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飞快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那不断倾泻的雨水。
路上车都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周津年却顾不上那么多，踩着油门，车子在暴雨中疾驰，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另一边，机场高架桥上。
陆意许开着车，雨刷飞快地摆动，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
林妗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越来越强烈。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快就能摆脱这一切了，可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放不下。
“在想什么？”陆意许侧目看她一眼，淡声问。
林妗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闷。”
陆意许眸光动了下，凝视着前方的路况，没再多问，只是继续开着车。
林妗沉默了几秒，侧目看他，忽然开口：“陆意许，我要尽快赶回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办完。”
陆意许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语气依旧平淡：“什么事？”
林妗垂下眼睫，轻声说：“和周津年解除收养关系的官司，我不能缺席。”
陆意许没有说话，只是掩下眸底的情绪。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在敲打着什么，林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试图压下心里那股不安。
她随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就看到雨幕中，一辆黑色的车正在高速行驶，速度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仔细看了一眼，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陆意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紧张：“你往边上让一让，后面那辆车开得很快，应该有急事。”
陆意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打了转向灯，准备往旁边让道。
同时，周津年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辆越来越近的车，脑海里全是女儿那句话。
“爸爸，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妗妗阿姨了？”
不会的！
他不会让她走的！
他不允许，他不能没有她！
这五年，他已经受够了。
那些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撕心裂肺的思念，那些压抑到几乎让他窒息的痛苦，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他要她留下，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愿意，他也要她留下。
周津年踩死了油门，黑色的宾利在暴雨中疾驰，直直地朝前面那辆车冲去——
下一秒，“砰！”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一瞬划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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