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飞快打字:【林心心让你发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复。
陆意许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找我,一定是有可图的条件,我们见面聊。】
这一次,那边很快回了消息,是一个地址和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南城咖啡馆。】
陆意许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沉,将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照片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林妗躺在病床上,身边是那个婴儿,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还有那张合照,她靠在周津年怀里,仰着头看他,笑得那么甜,那么依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她爱一个人的眼神。
陆意许的手缓缓收紧,攥成拳,指节泛出青白。
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从她回京北的那一刻起,从她面对周津年时那些反常的反应起,从她看念念时那藏不住的温柔起,他就该知道的。
可他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选择了做她最信任的盟友。
现在呢?
陆意许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另一边,公寓卧室里。
暖黄的床头灯光晕笼罩着大床,小姑娘窝在林妗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小手攥着她的睡衣衣角,仰着小脸看着她,软软地问:“妗妗阿姨,我爸爸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你这么生气呀?”
林妗低头看着她,对上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念念,你还小,不懂这些。”
小姑娘嘟起小嘴,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我已经五岁啦,我懂好多好多事情的!”
林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有说话。
小姑娘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又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妗妗阿姨,我不知道爸爸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爸爸他现在肯定知道错了。”
她说到这里,小手攥得更紧了些,认真地说:“我每次做错事情,爸爸都会生气,会让我自己想一想错在哪里,然后我就会知道错了,就会去和爸爸道歉,妗妗阿姨,你别和他生气了,好不好?”
林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和祈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小姑娘那双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听到她的回应,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
林妗抱着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那几行字清晰得刺眼。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念念,你知道自己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吗?”
怀里的小姑娘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好几秒,才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乖乖巧巧地说:“我觉得我妈妈应该就是妗妗阿姨这样子的。”
林妗的心猛地一颤。
小姑娘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我偷偷看过爸爸的相册,里面有好多妗妗阿姨的照片,爸爸有时候喝醉了,晚上也会叫妗妗阿姨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又往林妗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所以我觉得,妗妗阿姨就是妈妈。”
林妗抱着她,感受着怀里那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对上小姑娘那双期待的眼睛,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姑娘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应,又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大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软软地问:“妗妗阿姨,你可以真的做我妈妈吗?”
林妗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太像了,像到她每次看到都会心悸,可那份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她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伸手,轻轻抚过小姑娘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念念以后想我,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小姑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软软地说:“好。”
林妗弯了弯唇角,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小姑娘靠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林妗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很久没有动,只有眸底的情绪变了又变,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如果她和周津年闹僵,以后也应该见不到小姑娘了。
这么想着,她竟然有些害怕,要是见不到小姑娘了,该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林妗是被一阵轻微的关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还留着一个小小的凹痕。
她坐起身,披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却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精明的气质,看到她出来,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小姐,您好。”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我是周先生的律师,姓陈。”
林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语气平淡:“有什么事?”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然后重新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坐,我们聊聊。”
林妗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有什么话,今天在法庭上说就好。”
陈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林小姐,开庭也是需要充足证据的,但是现在,您明显没有。”
林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不紧不慢地说:“周先生的意思是,您提出的解除收养关系的理由,他并不认同。”
林妗的呼吸微微一滞,质问:“什么叫他并不认同?”
陈律师抬起眼,看着她:“周先生说,您认为他对您的养育之恩,可以用金钱来偿还,但他并不这样认为。”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陈律师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周先生说,养您长大,不光是金钱的付出,更是心血的付出,您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林妗听到这话,嘲讽一笑:“他和我谈感情?”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打断他想要说的话:“周津年在哪儿?我要和他聊。”
陈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周先生今天有事要忙,没办法抽身。”
林妗的心沉到了谷底,忽然冷笑一声:“他是不敢见我吗?”
方律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前为止,您也没有提供任何您和周先生兄妹关系破裂的证明。”
林妗的眉头拧紧,她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陈律师继续说下去:“但周先生这边,却可以提供您和他兄妹关系维持的证明。”
他说着,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文件袋,是一沓机票。
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从京北飞往她所在的那个城市。
一张一张,整整五年。
林妗看着那些机票,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陈律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五年,周先生每个月都会飞去您所在的城市,坚持维持着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林妗呼吸愈发急促起来,盯着那沓机票,嗓子就忽然就涩的厉害,对于这些,她从不知情。
陈律师观察着她的反应,语气平和地转述:“另外,周先生还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强忍着心里的涩感,看着他。
陈律师一字一句道:“周先生说,您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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