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看着眼前这卷钞票,内心一阵发紧。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但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掏出全部身家雪中送炭的,凤毛麟角。
尤其是赵德柱。这六十五块钱对他来说,是几个月的口粮!
易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伸出手,从那卷皱巴巴的钞票里,极其干脆地抽出了五张十块的“大团结”。
“老三。”
易天把剩下的十五块钱推回赵德柱的手里,眼神无比认真:“这五十块钱,哥拿了。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我易天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但是,剩下这十五块,你自己必须收好!”
“饭必须吃饱!你要是饿倒了,我还得分出精力去医院伺候你!听见没?!”
赵德柱看着手里剩下的钱,又看了看易天,那张憨厚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哎!听你的!俺肯定吃饱!”
赵德柱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半句废话。他知道易天现在心里装的全是事,便默默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力学课本,继续死磕图纸去了。
易天把那五十块钱揣进兜里。
他没有去床上躺着,而是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了厚厚的一沓信纸和一瓶墨水。
现在两万块钱的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他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页写满的信纸,都是老妈去香港的救命钱。
……
第二天一早。
清华食堂,易天胡乱扒拉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热粥。
吃完早饭之后,他直奔南锣鼓巷95号院。
今天正好是星期二,上班日。
这会正值早上八点多,四合院里出奇的清静。除了几个在家带孙子的老太太,那些在轧钢厂上班的青壮年早就走了。
易天畅通无阻地穿过前院和中院,易天看都没看自家正房一眼,径直走向了后院。
来到许大茂家门前,易天抬手敲门。
“咚咚。”
门很快开了,娄晓娥显然是早就收拾停当,穿着一件得体的翻领大衣,脖子上围着条围巾。
看到易天,娄晓娥没有多问半句废话,直接推过自己的女式自行车。
“走吧。”娄晓娥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麻烦了,晓娥姐。”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离开了南锣鼓巷。
半个多小时后。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极其隐秘、周围种满高大白杨树的独栋小院门前。
易天下了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处院子。
没有夸张的雕梁画栋,也没有扎眼的烫金牌匾。但那高高的青砖院墙、厚实的红漆实木大门,以及院子里隐约透出的几株名贵松柏,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底蕴。
不愧是老牌资本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底子确实厚。
穿过院子,直接来到了位于一楼深处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极其醇厚的沉香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爸,易天来了。”娄晓娥推开门,轻声说了一句。
“哦?快请进!”
书房里,娄半城看到易天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
“小易同志啊,这大清早的过来是有事吗?晓娥,快去给小易泡杯好茶!”
“娄先生,不用忙了。”
易天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娄半城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娄先生,我妈得了脑部肿瘤,压迫神经。国内的医疗条件做不了开颅手术,再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必须带她去香港治病!”
“我今天来,是想求娄先生给我指条明路。”
娄半城听到这话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大学生,张口就是要去香港!
在这个年代,去香港代表着什么?那是叛逃!是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的大罪!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娄半城死死地盯着易天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小易。”
“如果你只是想让人过去,这事不难。”
娄半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只要你出得起钱,我今晚就能联系‘大飞’。那种走私的快艇,半夜从南边下海,几个小时就能把你们偷偷送上香港的沙滩。”
听到这话,易天眼睛一亮,刚想开口。
“但是!”
“偷渡过去,那是黑户!”
“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没有正规的医疗档案,香港的那些顶级教会医院,绝对不敢接收一个需要做开颅手术的重症病人!”
“真要是死在了手术台上,惹上官司,谁敢担这个责任?!”
“你把你母亲偷偷送过去,不是去治病的,那是去等死的!”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凉水,兜头浇在易天的身上!
是啊!他光想着怎么把人弄过去,却忽略了最致命的医疗体系壁垒!没有合法身份,正规医院根本进不去,难道找香港九龙城寨里的赤脚医生做开颅手术吗?那和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那……走正规渠道呢?”易天咬着牙,声音有些发干。
“正规渠道?”
娄半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小易啊,你太高看我了。”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敏感处境。这四九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娄家!盯着我娄半城的产业!”
“别说是帮你们搞合法的出境手续和介绍信了,我现在连我自己,都未必能顺顺利利地从正门走出去!”
“这条路,我是真的帮不上忙。彻底堵死了。”
死寂。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易天站在原地,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完了。
连半城都没有办法,这条路是真的走不通了。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妈的瘤子一天天恶化,在病床上绝望地等死吗?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的娄半城,看着易天这副绝望的模样,突然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易啊。”
娄半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正规渠道的介绍信,我确实办不到。”
“但是……”
“你自己,其实完全能办到啊。”
易天猛地抬起头,他满脸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娄半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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