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就在易天一家三口坐上南下火车的同一时刻,杂志社的印刷厂里,机器正在日夜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第二天清晨,北京、上海、广州……全国各大城市的报刊亭里面随处可见破晓的文章!
另一边十几家报纸共同在同一天的头版头条,一字不改地刊登了同一篇文章——《一个老兵的十四年:湘西到上海的泣血寻子路》!
这篇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报告文学,直接砸进了全国老百姓的心里!
大街小巷,无数拿着报纸的工人和老百姓看得泪流满面。
“太惨了……这老兵太可怜了!”
“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啊!咱们得帮帮他!必须帮帮他!”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大到恐怖,甚至直接惊动了公安部!当天下午,公安部直接下发全国紧急协查通报,全国各地的公安局全体出动,誓要挖出当年的人贩子,帮这位战斗英雄找回儿子!
而与此同时,杂志的创刊号,更是卖疯了!
“破晓!”
“这个破晓到底是谁?怎么全是他的小说!”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绝对是国士!是真正的民族脊梁!”
全国无数的读者、文学评论家,甚至是高层领导,都在疯狂地打听,寻找这个名叫“破晓”的天才作家。
然而。
这位短短几天就引发全国震动,被无数人奉上神坛的“大作家”,此刻正坐在摇晃的轮渡上,悠哉地剥着一个橘子。
……
“呜——!!!”
一声浑厚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海面上的薄雾。
历经了五天四夜的颠簸,又转乘了轮渡,易天一家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海风咸湿,夹杂着机油的味道。
轮渡的甲板上人头攒动,有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也有打扮时髦,烫着卷发的香港本地人。
李秀芝紧紧地攥着易中江的袖子,站在甲板的栏杆旁。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两岸那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有那满大街闪烁的霓虹灯牌。
“我的老天爷啊……”
李秀芝咽了口唾沫:“天儿,那……那就是香港吗?这楼咋能盖得那么高啊?都快戳破天了!”
易中江更是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看着周围那些金发碧眼,叽里呱啦说着鸟语的洋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天儿啊……”易中江死死抓着手里的破帆布包,声音发颤,“这地方的人说话,咱们一句都听不懂啊!而且这洋人也太多了,万一惹了麻烦,咱们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看着父母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易天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李秀芝的手里,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妈。你们把心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易天指着前面越来越近的码头:“洋人怎么了?洋人也就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洋文我也会说,广东话我也会讲。”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有我。等到了地方,把我妈这病彻彻底底地治利索了,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东方之珠!”
……
轮渡靠岸。
易天提着最重的行李,护着父母,顺着人流走向海关的检查通道。
六七十年代的香港,对内地来的偷渡客查得极严。海关的检查人员,骨子里往往带着一种被殖民地文化长期洗脑的傲慢。
轮到易天一家时。
一个梳着三七分,戴着金丝眼镜的香港海关干事。
扫了一眼穿着的大棉袄、脚踩黑布鞋的易中江和李秀芝。
“啧。”
阿强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大陆仔。”阿强用粤语嘟囔了一句。
接着,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用浓重港普质问起来。
“证件!拿出来!”
“你们来香港做乜野啊?探亲还是旅游啊?”
阿强冷笑一声:“看你们这副打扮,不会是想混进来打黑工,洗盘子的吧?我警告你们,香港的法治很严的,没有正当理由,马上原路遣返!”
面对质问,易中江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证件,结果越急越掏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长官……我们……我们是来看病的……”易中江结结巴巴地解释。
“看病?香港看病很贵的!你们有钱吗?”阿强翻了个白眼,更加不屑了。
易天将易中江拉到自己身后,他从内兜里抽出那份外交部和上级部门联合下发的特批通行证,拍在了玻璃窗的凹槽上。
易天直视着阿强那张傲慢的脸。
一口带着浓厚牛津腔的英式英语,从易天的嘴里吐了出来!
“Listen carefully, officer.”(听清楚了,长官。)
“我们是来进行合法医疗的,这些是北京当局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它们具有完全的外交豁免权。”
“如果你对我们有任何怀疑,我建议你立刻打电话给你的上级,而不是用你那可悲的偏见浪费我们的时间。”
易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清晰,这让海关通道里,周围几个排队的香港人和外国人都愣住了。
阿强也是愣了半天,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通行证。
当他看到上面盖着的那几个的红色国徽大印时,立马认出这根本不是普通探亲签证!这是最高级别的特批!
“对……对唔住!Sorry sir!”
阿强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收起。老老实实拿起印章,在三本证件上盖下了放行章,然后双手递还给易天。
“先生,太太,你们的证件!欢迎来到香港!”阿强满脸堆笑,连普通话都瞬间标准了不少。
易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过证件,连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招呼父母:“爸,妈,咱们走。”
走出海关通道,易中江和李秀芝还没缓过神来。
“天儿……你刚才跟那个人叽里呱啦说的啥呀?他咋突然就这么客气了?”李秀芝满脸惊讶地问道。
“没啥,我就跟他讲了讲道理。”易天笑了笑。
……
走出港口大厅。
迎面而来的,是这年代香港街头那繁华、车水马龙的景象。双层巴士在街道上穿梭,五颜六色的巨大霓虹灯招牌晃得人眼花缭乱。
对易中江和李秀芝来说,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两人局促地跟在易天身后,生怕走丢了。
易天目光扫过那些看着洋气的建筑和汽车,心里暗自感慨:“确实繁华,估计都有内地两千年左右二线城市的水平了!”
“老板!坐车伐?平靓正啊!”
刚走到路边,几个拉着黄包车的司机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易天拿出陆德明教授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他本来想说英语,但看这几个车夫的打扮,估计也听不懂。
易天直接用虽然略显生硬,但能沟通的粤语开了口。
“师傅,去半山区的坚尼地道,三个人,两辆车,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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