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玛丽医院附近的一栋老式唐楼。
楼道有些逼仄昏暗,墙上贴满了各种繁体字的小广告。但推开房门,这套两居室的老房子打扫得倒是挺干净,水电也都齐全。
两家人一进屋,根本没闲着,直接开始了大扫除。
陈太太这会是彻底放下了之前在半山豪宅里的阔太太架子。她拿了块湿抹布,手脚麻利地帮着擦洗桌椅板凳。
“哎哟,嫂子!你赶紧放下!”
陈太太一回头,看见李秀芝正要去拿扫帚,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抢了过来。
“你这脑子里还生着病呢,大老远坐火车过来,身子虚得很!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啦!我来我来!”
陈太太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正在擦窗户玻璃的易天,笑着打趣道:“还有小易啊,你这双手可是拿笔杆子写大文章、赚大钱的!你可千万小心一点!”
这陈太太虽然之前有点势利眼,但现在误会解除了,她反而很是热情。。
李秀芝也被陈太太这股子热情搞得手足无措。
“大妹子,这哪行啊!”
李秀芝连连摆手,局促地说道:“俺们乡下人干惯了粗活,一天不干活浑身难受。你穿得这么金贵,别把衣裳弄脏了!天儿,你快别干看着,来给你陈阿姨搭把手啊!”
“妈,您就踏实坐着吧。陈阿姨这是心疼您。”易天一边拿报纸擦着玻璃,一边笑着回了一句。
阳台上。
十二月的香港虽然没有北方那么滴水成冰,但海风吹过来也是透骨的凉。
陈玉龙和易中江正凑在一起,修理一扇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关不严实的旧铝合金窗户。
“老哥,行了!这窗户卡扣紧上了,晚上这贼风吹不进来了。”
陈玉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对易中江交代正事:“这屋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地段好,离玛丽医院就隔着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你们今天坐了几天的车,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你和小易直接带着嫂子去玛丽医院的脑外科找我。我亲自带你们去把各项术前检查给做了,咱们抓紧时间安排专家会诊。”
易中江听完,感动得眼眶发红。
他一把紧紧握住陈玉龙的手,憨厚地连连点头:“大兄弟!俺嘴笨,不会说啥漂亮话!俺们全家这命,都交给你了!”
屋内,陈婉清正帮着整理脸盆和热水瓶。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正在擦窗户的易天。
“易天。”
陈婉清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在清华这可是内地最好的大学,功课肯定很重吧?你怎么还有时间写小说,还赚了几万块的稿费啊?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易天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
“瞎忙,运气好而已。”
易天随口敷衍:“平时闲着没事瞎琢磨的。主要也是没办法,我妈这病是个无底洞,为了给我妈攒救命钱,不拼命写能行吗?”
看着易天这副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模样,陈婉清眼底的好奇更浓了。
……
大半个小时后,屋子彻底收拾妥当了。
陈玉龙一家三口也准备告辞。
易天和父母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刚走到楼道口,陈玉龙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小易啊。”
陈玉龙看着易天,压低了声音叮嘱道:“这附近虽然是医院的辖区,治安还算可以。但是,再往下走几条街,就是老城区了,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晚上尽量别出门。”
陈玉龙语气里透着一丝警告:“最近香港不太平,那些社团的古惑仔天天为了抢地盘闹事。你们刚从内地来,人生地不熟,千万别去凑热闹,躲远点好。”
“我明白了,陈叔。谢谢您提醒,您慢走。”
易天点头道谢,将陈家人送了出去。
回到屋里,看着父母疲惫不堪的样子,易天把他们按在床上休息。
“爸,妈,你们啥也别管了,赶紧睡一觉。”
“咱们来得急,没带毛巾牙刷。我下楼去转转,买点洗漱用品,再随便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天儿,你陈叔刚说了外面乱,你可快去快回啊!”李秀芝不放心地嘱咐。
“放心吧,我买完就回。”
……
夜幕降临,香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易天独自一人走下唐楼。
这年代的香港街道,充满了魔幻的割裂感。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繁体字招牌林立在街道两旁,狭窄的马路上,双层巴士和自行车川流不息。
易天顺着街道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了一家亮着灯的街角士多店(杂货铺)。
“老板,拿三条毛巾,三把牙刷,再拿盒牙膏。”
易天把钱递了过去。
士多店老板接过钱,刚拉开抽屉准备找零。
“砍死他!斩死那个扑街啊!!!”
“别让他跑了!”
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疯狂的叫骂声!
易天转头一看。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几十个赤着胳膊露出大片纹身的古惑仔,手里挥舞着明晃晃的开山刀和铁棍,直接在马路正中央疯狂地砍杀起来!
鲜血瞬间飞溅,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里,场面极其血腥混乱!
易天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是被吓到不行。
结果。
柜台后面的士多店老板,嘴里叼着半根烟,淡定地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直接把士多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来了一大半。
老板转过头,看着易天,从容地笑了笑。
“靓仔,新来的吧?”
老板把找零的硬币塞进易天手里,指了指外面,语气见怪不怪:“不用太在意啦!这几天14K和号码帮为了抢这条街的陀地费(保护费),天天晚上在这见血。差佬(警察)都管不过来啊!”
“你只要离得远点,别去凑热闹就行。他们有规矩,一般不会动咱们这些正经做生意的街坊。等会差佬一拉警笛,他们就全散了。”
听到这话,易天也才稍微缓和了一下,然后他就拿着洗漱用品,站在店里安心等待。
易天不禁感慨:都说这年代的香港是东方之珠,遍地是黄金。但这繁华的背后,全特么是混乱无序的黑帮血泪史。这治安乱得够呛,跟内地的公安严打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
果不其然。
过了不到五分钟,街道尽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差佬来了!风紧扯呼!”
刚才还杀红了眼的古惑仔们,瞬间作鸟兽散。提着带血的刀片,钻进周围漆黑的后巷里,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士多店老板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上去。
“行了靓仔,安全了,赶紧回家吧。”
“谢了老板。”
易天提着装洗漱用品的塑料袋,走出了士多店,顺着原路往回走。
风吹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易天也是加快脚步,很快就快要走到自家那栋唐楼楼下的昏暗小巷口了。
小巷里连个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旁边还堆放着几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
就在易天即将经过那个垃圾堆的瞬间!
“扑通!”
旁边的阴影里,突然踉踉跄跄地滚出来一个黑影!
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被砍破了好几道半尺长的大口子,皮肉翻卷。
男人的一条腿显然也被打断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倒在地上,看到易天路过,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兄弟……”
“帮帮我……”
“把我送到前面的医院……”
易天正要抽走的腿,在听到这几句话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因为,地上这个人,他说的不是粤语!
他操着一口极其纯正、带着浓浓北方话!
易天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奄奄一息的那人,不过也没有立刻蹲下救人。
易天的脑子里,此刻正在飞速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救,还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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