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辈子在商海沉浮半生，见过的场面不可谓不大，可没有任何一次，能跟眼前这桩事相提并论。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
这是踏入了另一个他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想过的圈层。
一个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窥其门径的圈层。
“怎么？不敢？”
赵卫东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怕把事情搞砸了，丢了我这个老头子的脸？”
“不。”
陈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过度兴奋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大功率的计算机，在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拍电视剧？
在1988年，这是一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年，无数脍炙人口，火遍大江南北的经典影视剧！
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史诗，那些感人至深的英雄故事。
那些足以让全国人民都为之疯狂的旋律和画面，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在他脑海里奔腾！
赵司令给他的，哪里是一个任务。
这分明是递给了他一把能点石成金，能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钥匙！
“报告首长！”陈国华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从容。
“不过，我也有几个想法，想跟首长碰一碰。”
“说来听听。”
赵卫东饶有兴致地一摆手，示意他坐下。
林振国和刘建军也竖起了耳朵，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又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首长，您刚才说，咱们不缺钱，也不缺剧本。但我认为，咱们恰恰最缺这两样东西。”
陈国华的第一句话，就让林振国和赵卫东都愣住了。
“哦？怎么说？”赵卫东的眉毛挑了一下。
“咱们要拍的，不是那种放在档案馆里，给领导看的内部学习资料。咱们要拍的，是能让全国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守在电视机前，跟着哭，跟着笑，跟着热血沸腾的电视剧！”
陈国华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这样的电视剧，首先，故事要好看！英雄，不能只是一个高大全的符号，他得有血有肉，他会疼，会怕，会想家。
但他更会在关键时刻，为了国家，为了人民，选择牺牲！我们要拍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神！
其次，演员要选好！光靠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不行！我们要请，就要请全国最大牌，最有名的明星来演！他们身上有流量，有号召力，能让更多的年轻人，关注到我们的故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钱！”
陈国华看着赵卫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但不能花军区一分钱，我们还要通过这部电视剧，赚大钱！”
“什么？”
刘建军再也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天已经被陈国华反复捶打了好几遍。
拍主旋律的电视剧，不花国家的钱就算了，还要赚钱？
这小子是真疯了！
赵卫东和林振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亮。
“怎么赚钱？”林振国的声音有些急切。
“很简单。”陈国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植入！赞助！冠名！”
他吐出几个在1988年，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陌生的词汇。
“咱们的英雄，要不要穿鞋？穿什么鞋？就穿咱们的‘无畏者勋章’！咱们的战士，渴了要不要喝水？累了要不要抽烟？
全国那么多汽水厂，那么多卷烟厂，谁不想让自己的牌子，出现在我们这部万众瞩目的电视剧里？想上，可以！拿钱来！
还有片头，红星纺织厂为您报时，xx啤酒提醒您，下一节更精彩，这些广告位，哪一个不是钱？
我们甚至可以把这部剧的播放权，卖给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首轮播完，还有二轮，三轮！这又是一大笔钱！
首长，您算算，这一圈下来，我们能赚多少钱？这些钱，我们一分不要，全都注入到‘英雄归来’基金会里！
去帮助更多像张大爷一样，需要帮助的退伍老兵和烈士家属！”
陈国华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刘建军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林振国更是双眼放光，他看着陈国华，就像在看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怪物。
赵卫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好……好一个陈国华！”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我赵卫东打了一辈子仗，自认为看人不会错！你小子，是能干大事的人！”
他走到陈国华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这个项目，从今天起，就全权交给你了！我给你三个身份！
第一，江城军区特别顾问！
第二，‘英雄归来’电视剧项目，总制片人！”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赵卫东的，忘年交！”
……
当陈国华走出军区大院那扇庄严的大门时，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有些恍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院墙，和墙上那鲜红的八一军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吉普车将他送回了红星纺织厂。
刘建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他一把抓住陈国华的胳膊，脸因为过度兴奋而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小子！你真是……真是个妖孽！”
他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国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厂长，这只是个开始。”
他回到三号仓库，李二狗和钟雷立刻迎了上来。
“华哥，怎么样？没事吧？”
李二狗的脸上，还带着担忧。
陈国华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白纸。
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亮剑》。
他看着那两个字，上辈子那部让他热血沸腾，看了不下二十遍的电视剧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那个儒雅智慧的赵政委，那个铁血柔情的楚云飞……
他放下笔，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李二狗和钟雷，下达了第一个，作为总制片人的命令。
“二狗，钟雷，你们两个去火车站，买两张去京城的火车票，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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