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想出什么话术，摊主突然松了口。
“这么着，两样两百！你要乐意就掏钱。”
纪柔心里一松，正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身侧被人猛地一撞，猝不及防的脚下没站稳，踉跄一步，她蹭到点旁边摊位边缘。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那个摊位上的一个黑釉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我的碗！宋代的黑釉啊！”
摊主立刻跳了起来，指着纪柔嚷，“小姑娘你走路不长眼啊？这可是宋代建窑的真品，少说也值五十万！赔钱！”
纪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刚刚的中年摊主站那看着，周围路过的人也都停下脚步围了过来看戏，本来人就多，这一聚，完全堵住了纪柔的路。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毛手毛脚？”
“啧啧，五十万啊，这下麻烦了。”
起哄声、指责声瞬间将纪柔包围。
纪柔白着脸回想。刚刚……那人撞了她，明明她努力稳住身形了，但脚确实不小心退了一步，难道真的不小心碰到了？
不说是不是真碰了。
关键是，真那么贵重的东西会放在边缘？
这摆明了就是碰瓷。
但这没有监控，是不是真的碰到，确实不好说。
不行就赔他个几百意思一下，纪柔冷汗都出来了，想谈谈价好脱身。
纪柔指着脚边的碎片，强装镇定，“你讹我，这肯定不是真品！”
“胡说八道！”摊主伸手就去推搡纪柔的肩膀。
“你懂个屁！我说它是宋代的就是宋代的！怎么，想赖账？”
“我告诉你，今个儿不赔钱，别想走！”
纪柔拿起脚边一个碎片，闻了闻，是刚刚陶罐类似的刺鼻化学味。
心里稳了一些，还好是假的。要真五十万，她可赔不起。
“我最多赔两百。”纪柔硬着声说。
“两百？打发叫花子呢！”摊主得理不饶人，嗓门拉高，“我这绝对都是正品，今儿这碗，少一分都不行！”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纪柔的胳膊，想要把她扣住。
这时，程既白终于挤过人群扣住了摊主的手，一把甩开。
摊主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镇住了两秒，随即又梗着脖子嚷道：“怎么？找帮手啊？告诉你，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赔钱！我这可是宋代的……”
“宋代？”程既白拿过纪柔手中那块碎片看了一眼。“这种注浆成型的高仿，加上氢氟酸做旧的火气，也好意思说是宋代？”
“现在河南那边都不这么做了。”
这行里的规矩，碰瓷要是碰到了行家，那就是自砸招牌。
“你是想让我把你这摊子上剩下的东西都抖搂抖搂？”程既白眼色冷冷的扫过他的摊子。
摊主脸色一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程既白那两句话，精准地点出了这碗的造假工艺，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有懂行的，此时发出了几声嗤笑。
摊主知道今晚是踢到铁板了。
“得得得！”他挥了挥手，“赶紧走吧，算我倒霉！！”
程既白没再多言，拉起纪柔的手腕。
两人挤出人群，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中年摊主面前。
“刚才那两样，一百够了吧，包起来吧。”程既白直接道。
摊主刚刚看了戏，知道这男的显然是个懂行的，也怕影响下面生意，干脆道。
“行，一百就一百！刚才这小姑娘都跟我磨半天了，就当交个朋友！”摊主利索地把笔筒和那个玉佩一起塞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纪柔。
纪柔接过袋子，愣愣付了钱。
走出鬼市，程既白放慢脚步，看了看她。
“吓到了？”
纪柔有点闷闷不乐的，其实她是有点偷偷埋怨他的，毕竟刚刚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她一个人被围着。他来的那么晚。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怨他，而且这也是一种考验。
但在这种情景下感性的委屈是泛滥的。
最终，纪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点……”她的声音有点艰涩，“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乱。”
程既白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乱才有漏。刚才做的不错。知道用那个假玉佩当幌子，声东击西。”
“可是最后还是……”
程既白安慰道，“那种局，新手很难躲开……你已经很冷静，知道闻假辩价了。”
“不过呢……这种地方，他们是不会见好就收的，你退一步，对方就会进两步。”
纪柔点点头，“就像那个三千喊五千的摊主一样，一露怯就坐地起价了。”
她现在反应过来了。但刚刚那个时刻，没那份底气，确实摆不出架势。
程既白见纪柔有点低落，安抚道，“不急，跟着我慢慢练。”
“看看这个。”他握着纪柔手提起袋子。
纪柔好奇的拿起袋中的笔筒。
“你这一百块，花得很值。”程既白笑着说。
“这个笔筒……很值钱吗？”纪柔好奇地问。
“黄花梨的，明末清初的老东西。”程既白淡淡道，“那个摊主眼拙，这东西拿去拍卖行，起拍价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纪柔猜。
程既白摇摇头：“二十万。”
纪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块变二十万？这就是捡漏的魅力吗？
“你这晚上可赚大了！”程既白夸张的说，观察她的神色。
程既白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讶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可这是你让我买的……”纪柔呆呆的说。
“你付的钱，自然是你的。”
“那我是不是该给你付笔佣金？”
程既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啊。你看着给。”
话说到这，可把纪柔难倒了。
真给钱不行，不给也不行，解释成其他“佣金”，现在的关系也不合适。
她想了想，“那等我卖掉……再分你10%？”
“行，不急。”程既白大方的说。
车子驶出鬼市的喧嚣，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
快开到云和时……天快亮了。
纪柔突然说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话，“程先生，我能做你的助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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