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迎从来都只会使用蛮力,这还是第一次有了想啐死人的冲动。
“小姐,奴婢忍不下去了。”
那树四季海棠鲜艳如春,那样地充满生机,在这冬末的寒气下,实在是让人心情大好。
沈意姝始终淡然地看着心爱的海棠。
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荷叶和两个三等丫鬟。
听到荷迎的话后,她才凉凉地笑了声,说道,“好刀就要用在刀刃上,荷叶自有她的用处。咱们暂且忍忍。”
瞧着四人为自己抱不平,皆是憋屈着一股气,沈意姝心中一软,多说了两句。
“荷迎,还有你们,都不必为我感到不忿,你家小姐我,一直都不是吃素的。”
说完,她拢拢身上的白狐裘大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还沉浸在难过中的两个丫鬟,在见到沈意姝时,几乎是大惊失色。
“小……”
刚吐出一个字,荷迎眼明手快,立即给了小暑和小灵一个恶狠狠的警告眼神。
俩人都知道,荷迎一向身手好。
在海棠院的丫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哪里还敢坑半声,只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意姝一眼。
想到刚才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皆后怕地提心吊胆。
本来想出声提醒一下里头的荷叶,可是被荷迎几个的眼神吓到,竟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荷迎又给了两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过去给沈意姝掀开了帘子。
沈意姝款步迈入后,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床上躺着的荷叶。
屏风被收起来,靠放在了一边。
因此,沈意姝能很清楚地看到荷叶翻了个身,正好正面对着自己。
屋子里炭火烧的很足,热气氤氲下,荷叶一张脸很是安详餍足。
沈意姝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弯了弯嘴角,就慢慢走向荷叶。
荷迎四个也先后进来,看着荷叶竟然胆子大到,敢直接躺在沈意姝的床上。
纷纷朝荷叶投去憎恶又愤怒的目光。
四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
而荷叶,本来只是想过一把主子的瘾。
谁知道,躺着躺着,竟然会睡着。
一股冷气袭来时,荷叶才下意识翻了个身。
正想好好地继续睡过去,却总是觉得眼前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股强大的气压,她不用睁眼,都觉得有些窒息的难受。
又过了几息时间,荷叶实在是难以安睡,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谁知道,就看到自家小姐站的端端正正的,就在自己面前。
荷叶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跪在沈意姝面前不住地磕头认错。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奴婢就是,就是想看看小姐的被子暖不缓和,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小姐~~”
说到最后,荷叶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整个人都是瑟瑟发抖,脚底生寒。
沈意姝对自己根本不向从前那么包容。
她哪里真的就敢不把沈意姝放在眼里。
只是从前在海棠院里当家当惯了,趁着沈意姝不在,这才又忍不住过了一把瘾。
荷叶这时候,真的是无比后悔,她一点都不敢看沈意姝,单薄的身子,即便没有风雨,颤抖也始终是停不下来。
然而,这并不能换来任何人的怜悯。
荷金贴心地给沈意姝拿了个小圆凳,荷苏也就势将手边的一个小软垫放在了圆凳上。
沈意姝坐下,缓缓地翘起一条腿。
翘起的脚尖正好对着荷叶的下巴。
她双臂交叉,气定神闲地看着荷叶,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等到荷叶额头开始渗出汗水后,沈意姝才用脚尖挑起荷叶的下巴,声音听不出喜怒。
“荷叶,我的好丫鬟,我的被子厚还是不厚啊?”
荷叶全身都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吓得。
下巴上一点也不疼,可是这个带着屈辱性的动作,直让荷叶觉得,自己就是沈意姝手下的一条狗而已。
屈辱感充斥胸腔,可是她只敢咬着牙忍下,硬是扯开嘴巴笑着对沈意姝道,“小姐的被子很厚,一点也不冷。奴婢,奴婢这两天确实是尽心尽力了,还望小姐看在奴婢伺候小姐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都这样了,还不忘给自己邀功。
沈意姝收回了脚尖,换了一条腿翘起来。
悠悠哉哉地晃了晃后,才对荷叶道,“荷叶,主子的东西,丫鬟是不能轻易用的。否则,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更何况,还是主子的床和被子。
荷叶觉得不太妙,但心里还是充满希望。
“那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奴婢?”
沈意姝抬起白如葱段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翻看了起来。
怎么看,怎么像是心情很好。
就在荷叶以为,沈意姝一定会轻轻放下的时候。
沈意姝却道,“荷迎,给荷叶一点教训,这次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怎么样?荷叶,你接受吗?”
荷叶想起荷迎一巴掌,就把鸡翅木的大案劈成两半。
这要是真被荷迎教训一顿,今天晚上的晚饭,她只怕都没有机会吃了。
可是沈意姝已经起身,朝着迎窗大炕走去。
没一会儿,竟然躺在炕上眯起了觉。
荷苏和荷金一人卸钗环拿被子,一人脱鞋袜拿暖炉。
荷叶半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就被荷迎一手提溜着往外走。
小姐困觉,自然是不能在屋里子扰了小姐的清净。
她厌恶荷叶到极点,根本没有一点手软。
直接就把荷叶扔到了海棠院后面的柴房里。
荷叶早就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荷迎一步步逼近后,她还是本能地后退两步。
一巴掌下来后,荷叶就已经晕了过去。
半张脸肿的老高。
荷迎直觉没有意思。
荷苏快速地赶到,见荷迎站的像是一根木桩一样,居高临下。
地上是昏迷不醒的荷叶。
荷苏没忍住,噗嗤就笑了起来。
“还好我来的及时,你还没有下狠手。小青那边传消息过来了,小姐说,荷叶暂时不用管了。”
荷迎看着自己才用了两分力道的右手,无辜地摊了摊。
“我才打了一巴掌,她就这样了。”
这无辜的样子,又逗笑了荷迎。
“好了,知道你没有用力气,怎么倒还委屈上了?”
挽着荷迎的胳膊,两人回到前院。
刚进屋子,就看到小青跪在炕前。
荷迎暗暗吐槽,这小青可真会找时间过来。
自家小姐这才睡着还不到一刻呢!
吐槽归吐槽,荷迎还是站在炕前,防备地看着小青。
沈意姝已经换了一件便服,荷金给倒了一杯早前酿好的果酒,沈意姝说想暖暖身子。
慢条斯理地喝完后,沈意姝才问小青。
“你说,卖给荷叶银丝碳和冰块的人,跟我母亲有关,你可有证据?”
小青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沈意姝不相信也是正常。
不过,卖给四小姐银丝碳和冰块的人,确实是跟三夫人有关的。
要不是荷月的药方确实有用,她的双手已经不那么痒了。
自己又要在后门上继续讨生活。
她也不会孤注一掷过来给沈意姝送消息。
小青早就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还是当机立断的好一些。
她便给沈意姝磕了个头道,“四小姐别生气,奴婢说的绝无一字是假。那人虽然每次派的都是下人,可是奴婢在国公府多年,虽一直都是个洒扫的三等丫鬟,但是却认识不少来往的人。”
“多年前,奴婢还小,亲眼见到过,那人跟 ,跟……
“跟什么,还不快些说!”
荷迎一着急,已经催促起小青。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小青咬咬牙,继续道,“那人,给三夫人写过信!”
说完就赶紧低下了头。
沈意姝扶着下巴的手微收。
一双眼睛里,震惊,疑惑,沉思,阴凉,微波暗涌,所有情绪轮番交换,直至所有情绪消失,彻底归于平淡。
之后,她将所有丫鬟都给谴了下去,只留小青一人在屋里。
“好了,现在你可以,仔仔细细地说了!记住,要仔仔细细,任何细节都不能落下。”
沈意姝的话很平静,甚至,完全听不出喜怒。
可小青就是觉得,四小姐一定是已经气到了极致。
这事儿,搁谁,都会接受不了的。
她不敢再过多揣摩,只将自己记得的,都说给了沈意姝听。
沈意姝听完,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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