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缩回身子，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身体的微颤。
王姐很快端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食出来，一开门看到立在门边的宋清辞，吓了一跳：“太……”
宋清辞迅疾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王姐满脸困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虚掩的房门，最终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默默端着托盘下楼了。
宋清辞又在门外静立了片刻，侧耳细听，室内再无任何交谈或走动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陆景深已经躺下了，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那张英俊到近乎凌厉的脸庞在沉睡中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冷硬，却透着一种药物作用下不自然的平静。
宋清辞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没有时间伤感，也没有余地犹豫，她迅速转身，走向衣帽间。
换上外出的衣服，她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赛跑。拿起手包和必要的证件，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男人，决绝地转身离开了檀园。
到达民政局门口时，她的委托律师早已等在那里，频频看表，显得焦躁不安。
“宋小姐！”律师看到她，如同见到救星，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昨天那通电话……接电话的是陆总吧？我魂都快吓没了，真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少废话，”宋清辞打断他，语气冷硬，将一个文件袋塞进他手里：“资料齐全。只要今天顺利拿到离婚证，尾款立刻到你账上。”
律师接过文件袋，迅速翻检确认，嘴里仍忍不住念叨：“为了您这单生意，我机票都订好了，办完直接奔机场。以后别说京城，国内怕是都没我立足之地了……”
他干这行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如今彻底得罪了陆景深，跑路是唯一选择。
“说得好像你不接这单，在国内就能混得多风光似的。”宋清辞毫不客气地揭穿。她找上他，正是看中他为了钱可以铤而走险，且没有退路。
律师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办法，宋清辞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取号，等待。
前面只有三对，但这短短的时间，却像是人间百态的缩影。
第一对平静签字，各自转身，形同陌路。
第二对临到关头仍在激烈争吵，面目狰狞，几乎要动手。
第三对中间夹着个懵懂幼童。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安地拉着母亲的衣角，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夫妻俩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却全是关于孩子抚养和探视的安排。那份为了孩子勉强维持的体面下，是掩藏不住的疏离与无奈。
终于，轮到宋清辞他们。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号码，抬头看到眼前的组合时，明显愣了一下——只有一位神色清冷、眼圈微红的年轻女士，和一位西装革履、表情谨慎的男士。男士递上的，是一份“特别授权委托书”，代表男方办理离婚手续。
“男方……今天不来吗？”工作人员核实着文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种情况虽然合规，但终究少见。
宋清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一旁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公式化地解释：“是的，受托人全权代理。所有文件都已按规定准备齐全。”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开始流程性地核对材料。委托书、证件、协议书……一页页翻过，印章和签名俱全，法律形式上挑不出错。只是在这充满各种情绪宣泄或死水微澜的离婚大厅里，这样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全权代理”，反而透出一种异样感。
最后，工作人员她抬头看了看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宋清辞，又看了看那份男方“同意离婚”的登记材料，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多问了一句：“女士，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虽然男方之前做了登记，但按规定，在最终办证前，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撤销的。您丈夫今天没来……”
“我考虑清楚了。”宋清辞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愿意离婚，麻烦您快点办理吧。”
工作人员见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开始操作电脑，准备打印离婚证。机器嗡嗡作响，两本暗红色的证件缓缓吐出。
工作人员拿起证件，移到厚重的钢印下方。
宋清辞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一切都将在这里画上句号。心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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