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宗率先出价。韩崖的声音沉闷，从包厢内传出。
底下窃窃私语。搬山宗一开口便加了直接加价百万，摆明了要震慑对手。
沉默了两息。
“一百二十万。”
清冷的声音从最右侧包厢传出。
林奕端坐椅中，右手搁在扶手上，连姿势都没变。
韩崖的三角眼微微眯起。他侧头看向右侧包厢方向，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一百三十万。”
林奕：“一百四十万。”
两个包厢你来我往，加价速度极快。大厅里的散修们脖子左转右转，像是在看两头蛰伏的猛兽试探性地亮爪。
凤清欢站在台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掠向林奕的包厢。
“一百五十万。”林奕报价。
韩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一百五十万中品元精。对于搬山宗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是为一件镇物砸出这个数目也确实有些不太值得。
韩崖闭上眼，靠回椅背。
不加了。
大厅安静下来。
凤清欢举起手中的紫檀木槌。
“一百五十万中品元精，第一次。”
“一百五十万，第二次。”
木槌举至最高点。
“两百万。”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石头碾过砂砾。
从那间灯笼未亮、窗口紧闭的包厢中传出。
凤清欢的手僵在半空。
木槌没有落下。
全场死寂。
比刚才珊瑚出场时的安静更深一层的死寂。
两百万中品元精。
底下有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这不是竞拍。这是拿钱砸人。
韩崖的三角眼猛地睁开。他死死盯着斜对面那间漆黑的包厢，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林奕坐在包厢中。
他的手依旧搁在扶手上，脸上并无什么神情变化。
敖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的凝重：“我主，此人出价已远超珊瑚本身的价值。他不是在买东西，他是在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跟他抢。”
林奕没有回应。
凤清欢在台上停了三秒。
她的目光落在林奕的包厢方向，等了又等。
没有声音传出。
凤清欢收回视线。
木槌落下。
“砰。”
“成交。”
——
拍卖会散场。
人群从大厅涌出，议论声嗡嗡作响。两百万的天价成了所有人嘴里翻来覆去的谈资。
林奕走出包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凤清欢快步赶上，银色流苏步摇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林奕面前站定，欠了欠身。
“前辈，珊瑚的事……是小女子失职。”
凤清欢的语气没有虚浮的客套。紫金贵宾在自己主持的拍卖会上空手而归，这件事传出去，她这个掌柜的脸面要折去一大半。
林奕看着她，没有说话。
凤清欢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覆海玄龟巢穴里的镇物，品质不会比珊瑚差。搬山宗三日后出发围杀玄龟。他们的阵法宗师和虚渊老祖已经到位。”
她抬起头，直视林奕的眼睛。
“我已经替前辈探过口风。若前辈愿意入伙，巢穴内的镇物可用玄晶购买。玄龟躯材归搬山宗，妖丹由万宝阁代为处置。三方签订灵契，白纸黑字。”
林奕沉默。
他没有选择。
面板上的妖魔寿元只剩两万七千年。通天大圆满往虚渊推演，这点寿元连零头都不够。
那头虚渊初期的覆海玄龟，保守估计有百万年以上的总寿。
镇物，寿元。
全在那道海底深渊里。
林奕抬起眼皮。
“好。”
凤清欢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她当即点头：“三日后，青石岛北港码头集合。小女子会随船全程跟进，保障前辈的利益不受损。”
林奕转过身，黑衣飘动，向楼梯走去。
……
三日后。青石岛北港码头。
海风腥咸。三艘百丈长的玄铁战舰破浪停泊。桅杆上，搬山宗的黑旗猎猎作响。
林奕一身黑袍，拾阶而上，踏足居中那艘主舰的甲板。
“前辈。”凤清欢迎了上来，她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劲装，作为万宝阁的代表，负责此行所有的补给。
林奕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越过凤清欢，落在甲板深处。
那里站着五个人。
居中一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肤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站在那里，周身空间隐隐扭曲，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丈山岳压在船头。
搬山宗老祖，岳沉山。虚渊境初期。
站在他左侧的，是前日在拍卖会上交过锋的外务长老韩崖。另有两名通天境长老分列左右。
还有一名身穿灰布道袍、面容死板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着一面罗盘。阵法宗师，陆玄机。
林奕的视线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扫向甲板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人。兜帽压得极低，淡淡的妖气缭绕周身。
墨渊。
斗篷下传出低沉沙哑的笑声，如两块砂纸在摩擦：“原来阁下也在此行之列。倒是缘分。”
林奕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古井无波。
凤清欢眉头微微蹙起：“墨渊道友没想到也在啊！”
岳沉山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如水：“墨渊道友是本座特邀的外援。他精通水系术法，常年在外海走动，深海作战经验丰富。有他相助，猎杀覆海玄龟的把握能多上两成。”
万宝阁作为此次行动的合作方兼后勤，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她下意识地看了林奕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一个化神大圆满的“外援”，能随手掷出两百万中品元精拍走九幽血珊瑚，此人底细可不简单。
林奕收回视线，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盘膝坐下。
舰队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全速驶向内外海的交界处。
航程枯燥。林奕闭目养神。
两日后，战舰剧烈颠簸。
周遭的海水从深黑色变成了如同浓墨般的死寂。天空常年被厚重的铅色阴云笼罩。
“到了。”
海面下方，是一个直径长达数十里的巨大漩涡。海水顺着漩涡疯狂倒灌入海底深处，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撕扯力。极寒的暗流与浓烈的毒瘴在漩涡中心交替绞杀，发出尖锐的呼啸。
舰队停靠在旋涡边缘数里外。
“凤掌柜，前方海域凶险，你便留在主舰上调度后勤。”岳沉山开口。
凤清欢知趣地点头：“诸位小心，万宝阁在此恭候佳音。”
陆玄机一言不发，率先从甲板上跃下，身形没入冰冷的海水。韩崖等三名通天境长老紧随其后。
四人在深渊外围四个方位定点，陆玄机手中阵旗连连抛出，没入海底岩层。一圈圈暗金色的阵纹在幽暗的海水中次第亮起，将巨大的深渊入口层层包裹。
封锁阵成。
岳沉山看向林奕：“林道友，按照约定，你为先锋。那畜生沉睡在深渊底部的玄冰巢穴中。你且将它引出巢穴半百丈，此行你的任务就算完成，剩下的本座自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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