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夜色如墨,远处篝火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夜风偶尔拂过营帐的轻响。
裴书仪坐在榻上,发髻半散。
“没什么。”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寝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脖颈沁出些许薄汗。
那个梦太清晰,以至于她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谢临珩静静看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显得愈发幽深。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没有错过她攥紧被角的指尖,也没有错过她微微发颤的唇。
他自幼聪慧,已经猜到了。
男人的眸光沉了沉,眸底翻涌着暗潮。
但谢临珩没有选择追问,而是是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眼角。
那吻极轻,像是春日里第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又像是深夜里最温柔的叹息。
裴书仪眼睫轻颤。
他的吻从眼角滑落,落在她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微凉,却莫名让人心安。
最后,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谢临珩的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将那若有若无的颤抖一点点抚平。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良久,唇分。
谢临珩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寸寸收紧。
那力道不重,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仿佛只要在他怀里,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能驱散一切阴霾,“有我在。”
裴书仪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冷松香,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他。
男人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裴书仪忽然就笑了下,笑得眼眶泛红。
他这样,她会更喜欢他的。
*
翌日,天色晴好,营地里热闹非凡。
安宁郡主设了场子,邀各家公子小姐比试射箭。
她是陛下的侄女,性情爽利,最喜热闹,每年秋猎总要闹出些动静来。
今年也不例外,一早就让人在营地东侧的空地上摆好了靶子,搭起了看台。
山坡上设了看台,各家女眷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闲聊,等着看好戏。
几个相熟的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裴书仪坐在席上,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披帛,发髻简单挽起,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娇媚。
谢临珩一早便被皇帝召去,说什么要商议军务,她独自待着,正好看个热闹。
“裴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裴书仪抬眸,看见安宁郡主笑盈盈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小姐。
安宁今日穿了身红色的骑装,走到裴书仪身边,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
“安宁郡主。”裴书仪起身行礼。
安宁摆摆手,拉着她坐下:“别这么见外。我看你一个人坐着无聊,来陪你说话。”
裴书仪笑了笑:“多谢郡主。”
安宁眨眨眼,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觉得今年射箭谁能拔的头筹?”
裴书仪抿了抿唇:“可惜我夫君不在,不然他肯定能拔得头筹!”
安宁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快看,射箭开始了!”
场中,几个公子已经摆好了架势。
第一轮比试,射靶子。几人轮流上场,搭箭,拉弓,放箭。
成绩平平,无非是七八环上下,偶尔有个九环,便引来一片喝彩。
裴书仪百无聊赖地看着。
直到顾斐上场。
他执弓而立,一身月白长袍,衣袂翩然,动作行云流水,搭箭拉弓放箭,三箭连发,俱中靶心!
场中一片喝彩。
“好!”
“顾大人好箭法!”
裴书仪也不禁弯了弯唇:“好厉害。”
安宁眼睛亮亮的:“顾大人可是去年的状元,文采好也就罢了,骑射也这么厉害,当真是文武双全。我听说他至今还未成婚,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个福气。”
裴书仪点头附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场外飘去。
正想着,场中忽然一阵骚动。
裴书仪抬眸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远处,看着场中。
谢临珩眸光微动,落在顾斐身上,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下一瞬,他取下身旁侍卫背着的弓,搭箭,拉满。
“咻!”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正中靶心!
力道之大,竟将顾斐方才那支箭劈成了两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临珩收弓,神色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靶子一眼。
谢临珩漫不经心地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谢某技痒,一时没忍住。”
顾斐看着那支将他的箭劈成两半的箭矢,眸光微沉。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赤裸裸的警告。
场边的裁判愣住了,看看顾斐,又看看谢临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判。
“这……这算谁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