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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羊角灯的灯花突然“噼啪”一声爆响,满室的光影剧烈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大步走回桌边,俯身盯着常升。

“他们私下找咱谈。”

“说,只要咱应下三件事,江南十四府的钱粮,全供着咱跟元军、跟各路义军死战到底。”

“哪三件?”

老朱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飘在云端,又忽然坠入深渊,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其一,开国之后,江南士绅名下的田产永免赋税,投献到他们门下的百姓,朝廷不得过问。”

“其二,科举取士,江南十府要占八成名额,中枢六部,必须有半数以上是江南士子;第三,地方府县主官,全由当地世家举荐,朝廷不得随意任免。”

“咱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直起身,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里全是寒冽的戾气,随手抓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也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红血丝。

“咱问他们?”

“你们是想让咱当这个皇帝,还是想让咱当个牵线的傀儡?”

”咱带着兄弟们拿命拼天下,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世家,接着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元末的天下是怎么乱的?”

“就是这些世家大族,占着万亩良田不纳一分税,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才揭竿而起!咱要是应了你们,那跟元廷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听闻这段由朱元璋亲口吐露的辛密,常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历史的厚重。

从来都不是那薄薄一张纸所书就的史书所能概括的。

不亲历,绝无法体会其中的波澜壮阔。

老朱同意他的方略,除了常升本身的策略切中实际,未尝没有这些旧怨在暗中增添着他的“筹码”。

老朱的回忆仍在继续。

“咱当场就拒了,拒得干干净净。”

“咱跟他们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几家世家的私产。”

“赋税要按田亩交,官要凭本事考,百姓的死活,朝廷必须管。”

“因为这个,他们跟咱彻底翻了脸!”

朱元璋的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

手却在半空中虚落,像是按空了什么。

那柄随身了三十多年的佩剑的位置,如今已空空如也,那胜利军征战的盔甲,也已经化成了赭黄色的龙袍,但他眼中的杀伐之气没有半分衰减。

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当年鄱阳湖决战时,阵前擂鼓的杀伐戾气,震得案上的杯盏都轻轻作响。

“他们转头就把江南的钱粮、战船、工匠、情报,全送给了陈友谅,送给了张士诚!”

“鄱阳湖大战,陈友谅那六十万大军,几百艘三层巨舰,一半的粮草是江南士绅凑的,一半的造船工匠是江南士绅送的!

“他陈友谅敢跟咱喊出‘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靠的不是他的兵,是江南世家给他托的底!”

老朱一拳重重砸在案上,杯盏被震得叮当乱响,酒液洒了满桌,印着羊角壁灯的火花,化作了老朱脑海中那散不去的“墨点”。

“还有张士诚!”

“占着苏州、松江,对这些世家百依百顺。”

“免了他们的赋税,给他们的子弟封了高官,他们就把江南的鱼米之乡,变成了张士诚的后花园,跟咱对峙了整整八年!”

“平江城下,咱围了十个月,兄弟们死了上万,才把这座城打下来。”

“你爹带着先锋营冲城门,身上中了七箭,差点就没挺过来!”

“咱那时候就把这些人看得透透的。”

“江南士绅从来就没有什么忠君之心,眼里只有利益!谁给他们的好处多,谁愿意当他们的傀儡,他们就捧谁;谁挡了他们的财路,谁要动他们的根基,他们就往死里弄谁!”

窗外的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不知何时复起的雨丝狠狠撞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像当年箭矢射在战船船板上的声音。

满室寂静,只有银骨炭偶尔爆出一点火星,衬得朱元璋的气息愈发粗重。

他重新坐回圈椅里,胸口微微起伏,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压不住眼底的寒意,话锋重重落回当下,字字都带着血腥味。

“开国之后,咱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

“科举开了,他们的子弟能凭本事入仕;田产留了,只要按律交税,咱不动他们分毫。”

“可他们呢?死性不改!”

“还是想着瞒报田产、偷税漏税、把持朝堂、勾结勋贵!”

“胡惟庸是什么人?”

“就是他们推出来的新傀儡!”

“当年他们没能借着陈友谅、张士诚弄死咱,如今就想借着淮西的勋贵,架空咱的皇权,把这大明江山,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老朱的胸膛高高的起伏,一双眼眸再次转向了常升。

“你觉着,咱还要怎么对待他们。”

常升的眼帘微敛。

这个问题不好答。

顺着他,固然照顾了老朱的情绪,却也容易败坏自己的人设。朱家或者说老朱要留给朱标的,绝对不是一个只会说好话,吹吹捧捧的佞臣外戚。

而他又不想做皇帝手中的黑白手套。

这一答,就要答出他一贯保持的人设和价值。

所以,常升轻声叹了一声:“儒家有缺啊。”

这一声,让老朱那沉重如山的怨愤骤然一滞,随即就听常升继续道:““纵然传承千载,可历经数次战火,终有核心卷策遗失。”

“只讲仁义礼智信,却绝口不提爱国,忠君,这怎么能行。”

“爱国……忠君。”

“爱国,忠君。”

“爱国?忠君!”

老朱接连咀嚼了三遍这两个词,每次咀嚼出得味道都不一样。

面上的冰寒却如冰雪遇到了春风一样崩裂,终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儒家有缺,儒家有缺!儒家有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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