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秦看着她。
她说得认真，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的相信他不是暴君。
他的心里有些动容。
苏烟，是他记了很多年的人，是他在最苦的时候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苏烟。
想到这里，夜秦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想去握住她的手。
可下一秒，苏烟的身体却往后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可夜秦看见了。
他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苏烟的脸上还带着笑，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身体在往后退。
她怕他。
他不过是抬了一下手，她就怕了。
夜秦收回手，原本的目光也淡了下去。
苏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不信朕是暴君，可朕抬一下手，你就怕了。”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
“朕知道。”
夜秦的声音越发的冷了：“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本能的，你本能地怕朕，想躲着朕，你说相信朕，可你的身体不信。”
苏烟站在那儿，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怕他。
她怕他发怒，怕他杀人，怕他哪天不高兴把她也杀了。
她嘴上说相信他不是暴君，可她心里，从来都没信过。
夜秦看着苏烟。
烛光下，苏烟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泪痕犹在，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曾经很喜欢这张脸，喜欢了很多年。
可现在他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回去吧。”
夜秦的语气平淡。
苏烟愣住了。
而夜秦已经不打算再看苏烟。
苏烟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
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辈子。
苏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夜秦的寝殿。
等到苏烟走了之后，寝殿里又安静下来。
夜秦看着盘子里面的糕点，突然就想到了沈离的样子。
苏烟怕他。
沈离却不怕他。
从来都不怕。
他骂她，她不怕。
他凶她，她也不怕。
他得了天花，所有人都躲着，可她不怕。
她怕的是他死，不是他杀人。
只有沈离，从来都不相信他是暴君。
想到这里，夜秦突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福顺吓了一跳：“陛下，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您去哪儿？”
夜秦没回答，反而是走得更快了。
凤藻宫的灯已经灭了。
夜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起手，本能的想敲门，可临了却又停下了。
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
他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大半夜的来找沈离。
可是沈离最害怕一个人睡觉，他要是不在，沈离一定睡不好觉。
想到这里，夜秦还是敲了门。
里面没有动静。
夜秦皱眉，又敲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了脚步声。
“谁啊？”
沈离打开了房门，探出头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看见是夜秦，沈离愣住了。
“陛下？”
夜秦看着她。
沈离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的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离揉揉眼睛，疑惑地问：“这么晚了，陛下还不睡？”
夜秦没说话，反而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离跟在他后面，迷迷糊糊的问：“陛下，你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
夜秦转过身，看着她。
沈离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寝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脚上没穿鞋，光脚站在地上。
他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不穿鞋？”
沈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趾：“忘了……”
夜秦弯腰，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沈离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夜秦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她的脚。
沈离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的脸色不好，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陛下，你是不是没睡好？”
夜秦没回答，反而是在床边坐下。
沈离往他那边挪了挪，拉住他的袖子：“陛下，你别不高兴了，我没事的，凤藻宫也挺好的，床也够大，枕头也够软……”
“你骗人。”
沈离愣住了。
夜秦看着她：“你的枕头是朕的，你拿走了，你的被子上有朕的熏香，你也拿走了，你连那个丑泥人都拿走了，你说凤藻宫挺好，那你哭什么？”
沈离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泪痕。
她连忙擦了擦，嘴硬的说道：“我没哭。”
“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还说没哭。”
沈离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被子。
夜秦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心里的那股不忍再一次的涌了上来，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她拉进了怀里。
沈离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搬回来。”
夜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别扭。
沈离抬起头，有些诧异的问：“可是那些大臣……”
“朕是皇帝。”
夜秦冷不丁的打断道：“朕说了算。”
沈离看着他，忍不住哭了，但她很快擦掉眼泪，使劲点头说道：“嗯！”
夜秦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原来，他等的就是沈离回到他的身边住下。
夜秦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一脸严肃地说道：“以后不许自己走。”
沈离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说：“可是我怕给陛下添麻烦……”
“你不添麻烦。”
夜秦的声音很轻：“你不在了，才是麻烦。”
沈离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夜秦低头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说道：“睡吧。”
闻言，沈离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了眼睛。
夜秦感觉到怀里的沈离睡着了，他本来想换个姿势，可沈离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襟，像怕他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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