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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渊静火明


在师部歇了三天。

郑斌腿伤需要静养,留下。晓白手臂伤已无大碍,孔弟头上血痂开始发黑脱落。牺牲的七名战士,师部登记造册,承诺追查。

黄师长亲自调一个警卫班,护送晓白、孔弟、莫雪等人回独立支队。文件已由绝密渠道送走。晓白身上轻了,心里那份沉却丝毫未减。

归途选更绕但更稳的路线。一路无事,五天后,支队驻地那片熟悉丘陵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方柒铭站在驻地外的土坡上,看着那支小小队伍由远及近。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依旧是惯常的沉稳。

晓白走到他面前几步处停下。风尘满面,眼窝深陷,唯有眼神亮得灼人。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嘴里,又去摸火柴。

第一下,没划着。火柴梗在他指尖细微地颤了一下。第二下,划着了,火苗却在对上她军装上那片已呈黑褐色的血渍时,猛地一跳。

方柒铭护着火,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才隔着那层青灰的帘幕开口,他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

“伤……都处理了?”

“处理了。”晓白点头,她下意识地将那只受过伤的手臂往身后微藏。

这个细微动作却让方柒铭瞳孔骤然一缩。他嗯了一声,努力别开视线,将烟用力按熄在土墙上。“回去说。”

回到支队部,晓白先让孔弟和莫雪带战士去休整,自己跟方柒铭进办公室,关门,将师部之行从头到尾细说——隘口血战,黄师长处置,文件去向,“鹞子”再次浮现。

方柒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看不见的线。听到“鹞子”可能直接指挥伏击,他眉头锁紧。

“这个人,必须挖出来。”他声音发沉,“不仅关乎旧案,也关乎我们现在的安全。他能这么准地掐住你的路线,情报来源不简单。”

“黄师长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我们自己不能松。还有陈铮……”晓白回答道。

“陈铮有动作。”方柒铭接过话头,清咳了两声,“你们走后第二天,他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慰问’,问路上是否平安,需不需要帮忙。话很客气,但……”他顿了顿,“更像是探风。”

“他在确认我们到没到,东西拿没拿到,还有……他‘提醒’过的麻烦,我们遇没遇到。”晓白冷笑一声,她拿出那封信,“渡口的‘提醒’是幌子。杀招恐怕就埋在‘野狐径’!”

方柒铭快速扫过信纸,嘴角扯出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他在试探,也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他将信纸轻轻丢在桌上。

晓白没说话,走到油灯旁,将灯罩轻轻掀起,拿起信纸一角,凑近跳动的火苗。

纸张边缘卷曲、焦黑,火舌贪婪地舔舐那些虚伪的关切。蜷曲的灰烬边缘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漂亮的橘红色,随即化为苍白,像一群微型水母在油灯热流中无声翻滚、湮灭。晓白看着它燃烧,眼神冰冷,直到火焰快要灼伤手指,才松开。

灰烬飘落。

“债,又多一笔。”她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紧接着,晓白抬起眼,目光里已无迷茫,只有冰原般的冷澈:

“他送信来试探,我们也不必只被动接招。既然他想看‘猎物’的反应,那我们就演给他看!出演一个惊魂未定、但侥幸完成任务、对他充满后怕与疑虑的‘猎物’。”

她顿了顿,心中像是有了定策:

“老方,下次他若再‘关切’,我就顺着他递的杆子,向他‘求教’下一步该如何提防‘鹞子’……或许,能钓出更多。”

方柒铭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与更深的心疼:“你是想…反向利用他的试探,给他错误的信息,同时套取情报?”

“是。”晓白点头,“与虎谋皮,我至少要知道虎在想什么。以前是被他牵着鼻子发现陷阱,现在,陷阱的位置清楚了,该想想怎么让设陷阱的人,自己站到棋盘对面来。”

汇报结束,晓白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油纸包,递过去。

“黄师长给的。”

方柒铭接过,打开。武夷山茶的清香淡淡散开。

他拿起那张折叠的纸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击中般僵住了。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死死地定格了一瞬,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像被无形的火燎过。

方染铭猛地别开视线,手指极其迅速地将纸条折好,塞进制服最里面的口袋,仿佛要把它藏进身体里。他颈侧的动脉在皮肤下剧烈地搏动了几下。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故作镇定却比平时低沉的声音说:

“师长……就爱操心些没用的。”

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转身,走到桌边倒水——他需要这个具体的动作,来锚定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

晓白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连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疲惫与血气,忽然被一股温软的、带着茶香的暖流冲开一道缝隙。她没有笑,但眼底那层冰封的锐利,悄然化开了一丝。

“话我带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桌上那个搪瓷缸子上。

“老方,”晓白语气平常得像聊天气,“你缸子里的茶,泡到第三回了吧?味儿都快淡成白开水了,还焐着。”

方柒铭一怔,下意识看向手边那个旧缸子。里面残存的茶汤,颜色淡得近乎透明。他全副心神刚才都被那张纸条攫住,丝毫未察。一股混杂着窘迫与被看穿的暖意,细密地漫上心头——她连这个都留意到了。

等他再抬眼,晓白已拉开门,身影利落地融入门外光影,只留下一句尾音:

“……少喝点凉的。”

门轻合上。

窑洞重归寂静。方柒铭独自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缸壁。里面茶水微温,恰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就像她总能在激烈交锋后,用一句最平常的话,将他从情绪的崖边轻轻拉回实地。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那股被她一句话熨贴过的暖意,此刻却催生出另一种更深的渴求。

他需要做点什么。他转身提起暖壶,将缸里的残茶倒掉,续上滚烫的开水。新沏的茶香随蒸汽散开,略微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绷。

方柒铭握着温热的缸子,指尖传来的踏实感,让他终于找回了惯常的节奏。

然后,他才像想起什么,拿起另一个干净的杯子,同样仔细地斟上热水。

水温恰到好处。

等着她或许折返,或许……只是等着。

门外,走廊的穿堂风带着夜寒,吹在脸上,反让晓白从刚才那阵温热情绪里清醒几分。

她没去接那杯他备好的水。有些温暖,点到为止就好。太多,反而让她不知如何安放。

她握了握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鹅卵石坚硬的轮廓。那才是她真正的“锚”。

夜色已深,驻地肃静。她穿过熟悉的院落,脚步声轻得融进泥土。廊下的风还在吹,但掌心那一点坚硬的触感,将周遭的一切都推远了。

此刻,她只想回到那个只属于她的角落,完成那个只属于她的仪式。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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