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狂躁。
马蹄踩碎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锐伏在马背上。
他脑海中的灰白地图疯狂闪烁。
前方三百步,地形收缩。
开阔的山谷消失,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仅能容两匹马并行。
一线天。
地图上,代表巴图的红点刚钻进缝隙。
缝隙的另一头,大片黄色光点正在汇聚。
是仆骨部的残兵。
“妈的,这孙子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陈锐内心暗骂,牙齿把嘴里的草根咬的稀烂。
这地形很麻烦。
只要堵住两头,里面的人就跑不掉。
但现在,他是要冲进去的人。
“吁——!”
前方的阿茹娜猛的勒马。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在山壁间回荡。
路被堵死了。
一线天的入口,十名重甲骑士一字排开。
他们用马尸垒成一道胸墙。
十个人,十把刀,卡在三米宽的缺口上。
他们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表情,浑身都是死气。
是巴图留下的死士。
“冲过去!”
阿茹娜想都没想,举刀就要上。
“停下!”
陈锐一把拽住她的缰绳。
“那是重甲步战,骑兵冲上去就是送菜,你想变成刺猬吗?”
阿茹娜回头,眼角几乎瞪裂。
“巴图就在里面!再晚一步,他就跟赫鲁的人汇合了!”
陈锐当然知道。
地图上,巴图的红点移动飞快,就要冲出峡谷。
这时候和死士纠缠,就晚了。
“我有办法,但得有人拖住他们。”
陈锐松开缰绳,视线在周围峭壁上扫过。
峭壁高三十米。
岩石风化,有抓手。
能爬。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族长,我去。”
孟虎策马而出。
他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几处,左臂的布条还在渗血。
他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兴奋,也不恐惧。
只有一种麻木的冷静。
那是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
陈锐看着他。
这孩子,长大了。
他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孟虎没等陈锐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二十名浴血的陈氏族兵。
“兄弟们。”
孟虎的声音不高,被风吹的有些飘忽。
他猛的拔出腰刀,刀锋在马鞍上狠狠一磕。
“当!”
火星四溅。
“陈家养咱们吃肉,不是让咱们当猪的。”
“前面那帮杂碎挡了族长的路。”
“清了他们。”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
双腿猛夹马腹。
“杀!”
二十骑,在狭窄的风口发起了冲锋。
没有战术。
没有阵型。
就是拿命去填。
“砰!”
血肉撞击马尸胸墙的声音,让人牙酸。
孟虎冲在最前面。
一名死士的长矛刺出,直奔他的胸口。
孟虎没躲。
他身子一歪,用肩膀硬接了这一矛。
“噗嗤。”
矛尖扎透皮甲,入肉三分。
孟虎哼都没哼一声,借着马势,手里的弯刀借力劈下。
一颗戴着铁盔的人头飞了起来。
“开!”
他怒吼,连人带马撞进人群。
鲜血染红了雪地。
狭窄的山口,瞬间血肉横飞。
陈锐看着这一幕,眼皮狂跳。
这都是他的班底。
每一个都是他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
心疼。
真他妈心疼。
但他没时间矫情。
“走!”
陈锐一把扣住阿茹娜的手腕,把她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赵山教过你怎么爬墙吧?”
阿茹娜看着正在拼命的孟虎等人,眼眶通红,咬着嘴唇点头。
“跟我走!别走正路!”
陈锐指着侧面垂直的峭壁。
“我们抄近道!”
……
一线天内。
巴图伏在马背上,剧烈的喘息。
他的肺部灼痛,呼吸带着铁锈味。
但他脸上却挂着笑。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也是癫狂扭曲的笑。
身后的喊杀声被风声盖过。
那十个死士是他最后的家底。
阿茹娜的亲卫队想解决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只要能拖住一刻钟。
就足够了。
前方,狭窄的出口近在咫尺。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远处的篝火。
那是仆骨部的营地。
是活路。
“哈哈……哈哈哈哈!”
巴图忍不住狂笑。
笑声在峡谷间回荡,尖锐刺耳。
“阿茹娜!陈锐!你们这对狗男女!”
“等老子回来!老子要带几万大军回来!”
“我要把你们剁成肉泥,烧了你们的帐篷!”
他一边骂,一边狠狠抽打战马。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出口就在眼前。
他已经看到出口外接应的几个仆骨部骑兵,正举着火把向他挥手。
赢了。
这场赌局,是他赢了。
南戈那个贱女人死了又怎样?
只要他还活着,有权势,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巴图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身体前倾,准备迎接自由的空气。
就在这时。
两道黑影。
从出口两侧的岩壁阴影中剥离出来。
悄无声息的落在路中央。
正好挡在他和出口之间。
巴图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的勒紧缰绳。
战马悲鸣,前蹄腾空,在距离那两人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
这一刻。
时间似乎停了。
左边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精瘦。
他手里没拿刀,在把玩一把黑色匕首,在指间翻飞出刀花。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
右边那人,长发披散,满身血污。
她手中的弯刀低垂,刀尖指着地面。
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滑落。
滴答。
血落在雪地上。
陈锐。
阿茹娜。
“你……你们……”
巴图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里是绝壁!连猴子都爬不过去!
他们怎么可能比马还快?
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巴图感到巨大的恐惧。
之前的嚣张和得意,此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凉的尿意。
“巴图,跑的挺快啊。”
陈锐往前走了一步。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这地方不错,风水宝地。”
陈锐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两边的岩壁。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听在巴图耳朵里,比任何诅咒都恐怖。
巴图浑身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再看前面。
那几个接应的仆骨部骑兵也发现了不对劲。
但他们离的太远。
而且,挡路那两人身上的煞气,让他们不敢靠近。
更何况,这是苍狼部落的家务事。
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去触这两尊杀神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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