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
营地里腐臭味几乎散尽，但那股压抑在每个人心头担忧，却愈发浓重。
药是上完了，可牲口是死是活，全看这一两天的天意。
刘大一夜没合眼，眼圈乌黑。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他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帐篷里根本待不住。
他怕，怕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一排排尸体。
他轻手轻脚挪到临时扩建的栅栏边，心脏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但当他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只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栅栏里，一头前两天还瘫在地上哼唧的羯羊，此刻正晃晃悠悠地，用四条腿站着。
它那只被麻布包裹的蹄子，虽然还有些不敢用力，但确确实实地踩在了泥地上。
不是幻觉吧？
刘大狠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反手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
“嘶————”
真他娘的疼！
他睁大眼再看。
那头羯羊旁边，一头瘦骨嶙峋的牛挣扎着，前腿猛地一蹬，竟然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第三头，第四头………
栅栏里，那些前几天还或卧或趴的病畜，此刻像是雨后蘑菇般，一头接一头地站了起来。
它们大多站不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显然，它们活下来了！
“活了………”
刘大嘴唇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前几日的疲惫、绝望、担惊受怕，在这一刻转换成了巨大的狂喜。
眼眶一热，两行老泪滚了下来。
“都………都活了！”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冲向陈锐帐篷，声音里带着哭腔。
“公子！公子！活了！全活了！羊都活了啊！”
整个营地被他这一嗓子喊得都被惊醒了。
孟山、赵山、莫日根………所有人都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亲眼看到栅栏里那副景象时，也都傻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啊………”
孟虎娘捂着嘴，眼泪刷地就涌了出来，那是喜悦的泪。
莫日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疯了似的冲到栅栏边，死死盯着那些站起来的牛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热，最后化为崇拜。
他“扑通”一声，朝着陈锐帐篷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角落里，孙继祖被吵醒，正打着哈欠，慢悠悠踱过来，嘴里还嘟囔着扰人清梦。
他懒洋洋地往栅栏里瞥了一眼，随即，脸上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旁边激动得又哭又笑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些站起来的牲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
孙继祖喃喃自语，“这不合常理啊………当初吹牛说千金买马骨，还真让他生死人而肉白骨了？”
粗略一数，第一天救治的那一百多头牲口，能站起来的，超过了八成！
这个数字，轰然砸碎了他们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哪里是医术。
这简直就是仙术！
………
两天后，治疗基本结束。
经过孙继祖颤抖着手，反复核算三遍的最终盘点，结果出来了。
他拿着那块记录用的桦树皮，手抖得厉害，上面的数字被他用炭笔描了又描，生怕自己看错了。
“公子………”孙继祖走到陈锐面前，喉咙发干，平日里那副懒散劲儿荡然无存。
他把桦树皮递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自己看吧。”
陈锐没接，只是看着他。
“念。”
“是。”孙继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咱们总共换进病牛病羊四百三十一头。”
“死了………死了六十二头，皮子都硝好了，肉也熏成了肉干，堆满了半个帐篷。”
“活下来三百六十九头！”
他念到这个数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除去咱们换出去的二百头好牛羊，咱们………咱们净赚………一百六十九头牛羊！还有一堆肉干！”
“哗————”
众人炸开了锅！
刘大本来正蹲在地上，紧张地搓着手，听到这个数字，他眼珠子一瞪，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发直，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发了………发财了………”
他喃马蚤自语，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
“这………这他娘的比抢还快啊！”
他猛地抬手，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
“我这张臭嘴！我这张破嘴！我不是人啊我！”
他后悔啊，前几天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天天在公子耳边哭丧，怀疑这怀疑那。
现在看来，自己那点小聪明，在公子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陈锐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内心却一片平静。
很好。
他想。
恐惧已经被洗掉，换上了敬畏和贪婪。
一支队伍，光有忠诚不够，还得有欲望。
有欲望，才会有执行力。
这次战役，赚的不仅是牛羊，更是赚人心，立规矩。
今天，就是他为这支队伍注入灵魂的第一步。
他走到营地中央拍了拍手，等众人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后，大声宣布。
“今天傍晚，生篝火，吃烤肉！”
“咱们帐落，举行第一次‘分羊大会’！”
“我陈锐说过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带大家发财，就一定带大家发财！”
消息一出，营地沸腾了。
连日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众人，此刻一个个都跟喝了烈酒一样，嗷嗷叫着动了起来。
傍晚。
巨大篝火被点燃，火焰升腾，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大块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羊油滴落在火里，爆开一串串火星，浓郁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唤。
两个孩子在篝火旁追逐打闹，女人们聚在一起，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男人们则眼巴巴地望着陈锐，像是在等待神谕。
陈锐手里拿着那张桦树皮，声音洪亮，传遍营地每一个角落。
“此次‘腐蹄病战役’，咱们大获全胜！”
“按照我之前定下的规矩，所有收益，我拿七成，剩下的三成，全部分给大家！”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