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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这方印,管人


砰。

书房两寸厚的黑漆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木屑乱飞。

沈聿浑身裹着凛冽寒气,大步冲了进来。

他手里就那么拎着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枪栓已经拉开了。

陆征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跟在后面,手里的微冲直接顶着想拦人的内卫。

“退后,谁敢动一下试试。”陆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书房里。

林知返好端端地坐在黄花梨棋桌前,指尖还捏着一枚白子。

沈老爷子坐她对面,端着个紫砂壶。

两个人齐齐转头,看着破门进来的这群人。

“出息了。”

老爷子把紫砂壶在桌上重重一磕:“带着兵,拿着枪,来砸场子。”

沈聿压根没理他。

他几步走到林知返跟前,攥住她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确定她身上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绷紧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动。

“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下棋呢。”林知返拍开他的手。

沈聿转身,把枪插回后腰。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甩在棋盘上。

“二叔别院保险柜里的东西,都在这儿。”

沈聿两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老爷子。

“海外三个空壳公司的流水,五本假护照,还有他跟欧洲那个财团签的对赌协议。”

“八千万美金,一分不少,全对得上。”沈聿语速极快,“他想拿沈家的根去填他自己的窟窿,顺便把我拖下水。”

“老爷子,人我今天必须带走。这账,我也必须查到底。”

“您要是觉得我伤了沈家的体面,行。”他朝门外指了指。“我辞职,我带着老婆孩子滚出京城,这烂摊子您自己收。”

老爷子看着他这狂得没边的样子,为了护一个林知返,他这是要把整个家族的桌子都掀了。

老李在门口听得后背直冒冷汗,暗忖大少爷是真疯了。

老爷子没动怒。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袋,又抬眼去看沈聿。

他突然扯出一抹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一遇事就拔枪,你这定力还不如你媳妇。”

沈聿愣了一下。

老爷子转头,看向旁边的林知返:“你刚才那个解法,很毒,也很准。”

“把沈毅交出去祭旗,断尾求生,再借着国际舆论把欧洲财团的手给剁了。”

老爷子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国安,家才安。这个格局,沈家已经几十年没出过这样的人了。”

老爷子站了起来,走到书房最里头那排贴墙的书架前,按下一本很不起眼的线装书。

咔嗒。

书架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木色沉暗,遍布岁月痕迹,没有上锁。

她捧着盒子,径直走到林知返面前:“打开。”

林知返看了沈聿一眼,沈聿没说话,但眉头皱得很紧。

她伸出手,掀开盒盖,里面垫着一方黄绸缎,颜色早已褪成了暗黄,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磨损。

正中躺着一枚方形印章。

不是沈聿之前给她的那块羊脂白玉。

这是一枚血红色的石头,极品的鸡血石,颜色殷红,石面上覆着一层岁月盘磨出的温润包浆。

底下刻着四个繁体篆字。

“这是什么。”林知返没碰它。

“老婆子的私印,跟了我六十年。”

老爷子的声音哑哑的,满是岁月浸出来的沧桑。

“阿聿之前给你的那方白玉印,是当家主母的公印,只能管钱,管账本上的死物。”

老爷子干枯的手指,点了点那枚鸡血石。

“这方印,管人。”

“沈家在海内外的暗线,内宅的生杀大权,各房各支的人脉调度。”

“全认它,见印如见老太太。”

连陆征都呼吸一滞。

这给的不是名分,这是把沈家的半壁江山,连着所有人的命根子,交到一个外姓女人手里。

沈聿的眼神骤然变了,他比谁都清楚这枚印章的分量。

这意味着,老爷子是彻底松了口,也彻底接纳了她。

“拿着。”老爷子把盒子往前又推了一寸。“你说你想做沈聿的战友,我信了。”

“这方印交给你,以后沈家这后院的规矩,你来定。”

老爷子指了指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老二家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

“是杀是剐,你说了算,不用问我。”

林知返看着那枚红得刺眼的印章。

她没推辞,直接伸手把那枚鸡血石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入手只觉分量极沉,一股沁凉顺着指尖直透骨缝。

“谢老爷子。”她握紧印章,手指收紧,“这权,我接了。这刀,我来当。”

大厅。

几十号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满桌珍馐早已凉透,却没人动一下筷子。

秦芝端着盖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叶末子:“进去半个多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侧一个颧骨高耸的姑婆扯唇冷笑:“估计在里头跪着挨训呢。老爷子那脾气,能容下一个外来的野女人在正堂放肆?”

沈培明坐在椅子上,虽然刚才被林知返戳穿了账目,但他笃定老爷子会保他。

“大哥。”沈毅擦着额头的汗,强撑着说,“那女人就是个疯子,满嘴胡说八道,老爷子肯定能明察秋毫。”

他话刚说完。

后堂的黑漆双开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嘎吱。

那声响尖厉刺耳。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扫了过去。

老李走在最前面。

他站在回廊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传老爷子话。”

老李的声音在大厅里撞来撞去,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从今天起,沈家内宅,全权由大少奶奶林知返接管。”

“各房账目,人事调度,都由主母一人定夺。”

大厅里瞬间像炸开了锅,议论声、倒抽气声混作一团。

秦芝手里的杯盖“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你说什么?老李,你再说一遍!”秦芝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李没看她,退到一边,让开了路。

林知返从黑暗的长廊里走出来。

黑大衣披在肩上,步子很稳,高跟鞋踩出清脆的节奏。

沈聿落后她小半步,像个守护的影子。

林知返走到主桌前。

她指尖正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路过秦芝面前时,她停步了。

啪。

手里的东西被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那枚殷红的鸡血石印,在水晶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四个繁体篆字,像四把刀子,扎进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

沈培明腿一软,连人带椅“哐当”一声摔在了地毯上。

那是老太太的私印,是能定夺内宅生死、真真正正的催命符。

“怎么会……不可能,这不可能……”秦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死盯着那枚印章,浑身都在抖。

林知返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看秦芝,视线越过大半张桌子,锁定了对面抖得像筛糠的沈毅。

“大哥。”

林知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叩,叩,叩。

“刚才在饭桌上,咱们聊到哪儿了。”

沈毅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弟……弟妹,那都是误会……误会……”

“没有误会。”林知返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刚才在书房,我已经跟老爷子把账对完了。”

她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像锤子。

“陆征。”她突然喊道。

陆征带着两个特战队员从后堂走出来,军靴踩地的声音砰砰作响。

“到,嫂子。”陆征立正。

“大哥刚才说,他那个盘子亏了八千万。”林知返眼皮都没抬,“带大哥去后院地下室,让他把这八千万的流水,一笔一笔写清楚。”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他要是写不清楚,就敲碎他一根手指头,算他一百万。”

“敲满八十根,要是还不够填账,连着沈二爷那份,一起敲。”

整个大厅,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抽气声。

这哪是儿媳妇进门。

这是活阎王来收债了。

几个特战队员直接扑上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沈毅死死按在桌上。

“爸,救我!妈,救我啊!”沈毅嚎得嗓子都破了。

沈培明瘫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秦芝指着林知返的鼻子:“你……你敢在沈家大院用私刑!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知返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秦芝指过来的那根手指,用力向下一折。

“咔嗒。”

一声脆响。

“伯母,您刚才不是教我规矩吗?”

她看着秦芝疼得扭曲的脸,笑了。

“现在,印在我手里。”

“在这扇门里,我林知返的话,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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