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被带离了现场,耳畔边瞬间便清净了许多。
萧恒凝神注视着眼前那四具弓腰蜷缩、已被烈焰焚烧得如同焦炭一般的尸首。
尤其目光落在了那具被认定为燕兴安的尸体之上,沉声询问道:“这四具尸首,你们究竟是如何具体分辨出各自身份的?”
“全是根据各自身上所佩的腰牌进行分辨的。”
沅学义开口禀报道:“这四具尸首虽然被烈火焚烧损毁得最为严重,面部几乎已经完全无法辨识出原本的容貌样态。”
“就连身上的衣物也都已被烧得残破不堪、所剩无几了,但还是能从炭化的腰牌之上,分别出他们各自的身份。”
萧恒举目望去,只见每一具尸体的旁边,都特意摆放着一块干净素洁的白布,白布的上面则各自陈列着一些互不相同的零散物件。
这些全都是仵作从各具尸体之上小心翼翼取下并整理出来的随身遗物。
而眼前这四具尸首的旁边,一旁铺展的白布之上,很明显都各自安放着一块经过仔细拼凑还原、已然完全炭化的腰牌残片。
另外还有一些零零星星、面积非常狭小,尚未被大火彻底烧毁的衣物碎片残角。
想来应当是自腋窝之下亦或是胯下隐秘之处侥幸寻获的未被烧尽的衣物边角。
人在遭遇大火猛烈焚烧之际,身躯会下意识地作出蜷曲抱拢以图自保的本能姿势。
故而如同腋下、胯下等紧贴相合的部位所着衣物,在一般情况之下,极有可能得以保留而未被焚尽。
萧恒听闻此言之后微微蹙起了眉头:“除了腰牌之外,可还有其他能够进一步认定其身份的存在之物?”
沅学义摇了摇头回应道:“没有,目前能够寻找到足以证明这四人身份信息的物品,仅仅只有这些腰牌而已。”
“至于烧毁严重的犯人,更是只靠,尸首牢中所在位置,以及高矮胖瘦进行的判断。”
萧恒闻言眉头紧蹙,挥了挥手:“先重新验尸,仔细一点,务必判断出,这具尸首是否是燕兴安的尸体。”
“诺,”沅学义应了一声。
俯身蹲在了尸体旁边,仔仔细细勘探起了燕兴安的那具尸首。
“拿尺子来,”甚至还向铁山县的仵作开口索要了一把专门用以量尸的精准尺子。
对着燕兴安的尸体上上下下细致地一顿比划测量。
沅学义此番勘探得极为认真仔细,时间大约过去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之后,方才将验尸的程序完全结束。
沅学义站起身来对卫文耀询问道:“这四人的黄册现在是否就在现场?”
卫文耀连忙点头答道:“在的,昨日下官便已经命人将这四人的黄册全部调取出来了。”
“拿给我,”沅学义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师爷,这四人的黄册呢,还不赶紧取来呈交给沅大人,”卫文耀转身对着一名恭立在自己身侧的中年人询问道。
“就在此处,”那位师爷急忙从袖口之中掏出了四本薄薄的小册子,满脸恭谨之色双手递给了沅学义。
这四人皆是铁山县衙的当值狱卒,因此他们四人的身份户籍信息,铁山县自然是有详细档案记载的。
沅学义伸手接过册子,迅速从中翻找到了属于燕兴安的那一本黄册。
因为四人身份皆属狱卒,尤其燕兴安更是身为狱史,于公门之中大小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吏,乃是吃皇粮的公家人。
黄册里面关于个人信息的记载内容十分详备周全,就连身高、体重这些细节数据也都记录了进去。
沅学义仔细阅览完毕燕兴安的黄册记录之后,眉头顿时紧紧蹙起,旋即便再度对燕兴安的尸体进行了第二次细致测量。
测量全部完毕之后,沅学义站起身来面色显得颇为难看地说道。
“殿下,依据燕兴安黄册之上的身份信息进行判断,再结合方才周氏所提及的,燕兴安有着常年佩戴扳指的个人习惯。”
“眼前这具尸首,恐怕根本就不是燕兴安本人的。”
“什么这竟然不是燕兴安的尸首?”此言一出,周遭一众官员顿时面色骤然大变。
倘若果真如此,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得极其严重了。
至少有许多明面上的说辞与推脱,可就完全用不了了。
“展开说,”萧恒面色阴沉如水。
沅学义神色极为认真郑重地回禀道:“依据燕兴安黄册上所详细记载的信息来看。”
“燕兴安,性别男,身高为五尺七寸,体重有一百六十三斤,体态偏胖,足长则为八寸五分。”
“按照黄册身份信息的记录来进行推断,燕兴安的尸体在被大火猛烈焚烧灼烤之后,再加之尸体肌肉痉挛收缩等各类因素的作用之下。”
“最终的尸体测量所得信息应当会是,身高大约在五点一一尺至五尺一寸左右的范围之内。”
“足底的长度约莫应当在四寸半至五寸左右的区间之间。”
“但是方才臣对眼前的这具尸体进行了一番详细的尸体测量,眼前这具尸体的各项信息数据,全都没能对上。”
“根据推断可以得出,眼前这具尸体生前的身高,应当是在五尺一寸左右的范围,足底长度则应当是在七寸六分左右。”
“体重数值倒是与记录相差不算太大,但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的拇指之上,都未曾发现任何佩戴过饰品所遗留的痕迹。”
“同样在尸身之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哪怕一丝一毫骰子所留下的迹象。”
“以上所列举的各个方面,无论是从尸体外在的各处信息来看,还是从周氏以及铁山县狱掾宋献对燕兴安生前习惯的描述来看,都表现出了极为显著的不符之处。”
“由此微臣得以推断,眼前这具尸首,有着极大的可能性并不是燕兴安的尸首,而应当是另有他人的。”
“大人,昨夜牢房之中火势异常猛烈,尸身会不会是因为火势过于猛烈,才导致收缩得极为严重,故而才使得与生前信息对不上呢?”
那位师爷齐志文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这是在质疑本官的专业吗?”沅学义没有给师爷半分好脸色,直接冷着声音质问了一句。
“齐志文莫要放肆,”眼见沅学义面露不满之色,卫文耀的表情猛地为之一变。
对着自家的师爷厉声呵斥道:“齐志文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沅大人乃是影刃司指挥佥事,沅大人办案岂是你可以随便质疑的,还不赶紧向沅大人赔礼道歉。”
“沅大人息怒,”卫文耀训斥完毕之后,又对沅学义抱拳说道:“是下官驭下不严,才让这个蠢货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宽宏息怒。”
师爷齐志文也赶忙向着沅学义深深地行了一礼,开口言道:“是小的太过孟浪无礼了,还乞请大人恕罪。”
沅学义冷哼了一声,并未再去理睬齐志文,而是继续对剩下的那三具尸首进行仔细的勘验。
沅学义依然勘验得十分认真仔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剩下的三具尸首才全部重新勘验完毕。
沅学义起身沉声说道:“殿下,另外这三具尸首应当是本人无误了,各项身体信息数据全部都能对得上。”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啊,”确认燕兴安的尸首确实存在重大问题之后,萧恒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即下令道:“传令,铁山县即刻起全城立即实施禁街,一刻钟以后,任何人不准再在街面之上行走逗留。”
“给本王挨家挨户地仔细搜查,今日傍晚时分之前,燕兴安此人,本王活要见到他的人,死要见到他的尸。”
“另外凡铁山县本地人以外,一律外来人口,也全部控制,进行仔细甄别审问。”
“诺,”沅学义应声领命,迅速转身前去传达萧恒的王令。
至于燕兴安是否会趁机逃出城去,萧恒心中对此并不担忧。
因为昨夜大火刚刚燃起的第一时间,萧恒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事极有可能是人为所致。
因此一直到现在为止,铁山县各方的城门,都仍然处于落锁紧闭的状态。
没有萧恒亲自下达的王令手谕,任何人都不准许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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