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天没说完。
不用说完，意思所有人都懂。
一个道神突破准圣，引动了至尊级别的天劫。
这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事，这意味着陆青玄身上承载的法则之重，已经超出了准圣这个境界本身的容量。
天道不管你什么境界，你扛着至尊的本源，就给你至尊的考验。
公平吗？公平。
能活吗？
没人敢回答。
第六十道。
万法熔炉法相上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表面，熔炉的光芒忽明忽暗，每吞一道劫雷就要剧烈抖动一次。
陆坤往前走了一步。
洛云天拦住他：“你上去也没用。天劫的规矩你也清楚。”
陆坤停住脚，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当然清楚。天劫之下，只有渡劫者自己。任何外力都是在和天道作对，代价是劫力成倍增长。帮忙就是害命。
山巅上，陆青玄的状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糟糕。
六十道劫雷吞下去，万法熔炉内部积压的法则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能感觉到熔炉在挣扎，在反抗，每一道裂纹都是它在发出警告。
第六十一道劫雷落下时，陆青玄没再用万法熔炉去吞，而是以肉身硬扛。
苍天霸体的金纹从胸口亮起，沿着经脉向四肢扩散。
劫雷打在身上，金纹挡住了七成，剩下三成灌入体内，把他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
血从陆青玄的七窍里往外渗。
苍天霸体的金纹在他胸口忽闪忽灭。六十道劫雷积攒下来的法则余波还没消化干净，第六十一道又把他的经脉搅成了一锅粥。
疼是真疼。
但还能撑。
第六十二道，六十三道，六十四道。
万法熔炉法相已经不能用了。整座熔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崩碎。他把法相收回体内封存，换出了另一重手段。
阴阳异火。
十八种异火在他体表同时点燃，虚无宙光炎居中，大日金焰和九幽骨灵火分列两翼，其余十五种异火按阴阳属性排布，组成了一层火焰护罩。
劫雷砸下来，异火迎上去。
火与雷在半空对撞。
冲击波把方圆百里的云层炸了个干净，露出后面更深更厚的劫云。
“他把异火全催动了？”
楚璃趴在碎石后面往上看，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
第六十五道。六十六道。六十七道。
异火护罩每挡一道劫雷就薄一分。到第六十八道时，外层的三种异火已经被劫力生生压灭了。
陆青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来。”
第六十九道。第七十道。
两道劫雷前后脚落下，间隔不到半个呼吸。第一道打碎异火护罩，第二道直接轰在他身上。
苍天霸体撑住了。
金纹从肌肤底下亮起来，把那道劫雷硬生生扛了下来。陆青玄的身体往下坠了十几丈，又稳住，嘴角挂着血，眼神没散。
山脚下，陆坤攥紧的拳头松了一点。
还能扛。
然后第七十一道劫雷落下来——
那颗蓄满了法则之力的劫雷凝在半空，像一块琥珀中封着的雷球，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愣了。
陆青玄抬头。
劫云在变。
原本翻涌不休的铅灰色云层忽然停了下来，整片劫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不再翻搅。云层中央那个巨大的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
一点光。
然后那点光炸开——一只眼睛。
它从漩涡深处浮上来，占据了整个劫云的中心。
龙凝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认得这东西。
上一次见到它，还是陆青玄和天外天道联手将它重创的那次。她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天道之眼……”
山脚下几个玄天皇族弟子的腿软了。
天道。
准圣都未必有资格直面的存在，现在悬在一个道神修士的头顶。
但陆青玄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两息，反而松了口气。
虚影。
只是虚影。
他看得很清楚，那只眼睛的边缘有极细微的光晕波动，形体并不稳固。
上次的那一顿，天道显然还没养好伤。它没有真正降临，只是投射了一道意志下来。
来试探？还是来助威？
答案是都不是。
劫云在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停止了一切运动。
所有悬而未落的劫雷，十几颗，大大小小，全部定在原处。
龙凝雪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天道上次在他手上吃过亏。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妃柔瞳孔猛缩：“它在借天劫——”
“杀人。”龙凝雪替她把后面两个字说完了。
这不是天劫。
从那只眼睛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场渡劫的性质就变了。
天道不再是冷眼旁观的裁判，它下场了。
带着上次被重创的恨意，带着对陆青玄的忌惮。
它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陆坤的拳头攥出了血。
洛云天把剑拔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陆坤沙着嗓子问。
“还没想好。”洛云天握着剑，目光钉在天上那只眼睛上。
他不知道自己冲上去能做什么，一个准圣在天道面前跟蚂蚁没区别，更何况现在的他。
天道之眼凝视了三息。
那些静止在半空的十几颗劫雷开始移动。
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中间靠拢。
一颗一颗。
两颗融在一起，三颗融在一起，五颗，八颗。
陆青玄看着头顶发生的一切，瞳孔中万法源瞳疯狂运转，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他看清了天道在做什么。
那些法则碎片里有火，有水，有木，有金，有土，有空间，有时间，有雷，有风，有阴，有阳。
十一种本源。
他的十一种本源。
一个轮廓从融合的雷光中浮现。
人形。
灰白色的人形虚影从劫云中走了出来。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整个躯体由法则之力编织而成，半透明的灰白色光芒在它体内流转。
十一种不同颜色的本源法则丝线缠绕交织，构成了它的骨骼、它的经脉、它的核心。
十一种颜色在它体内此起彼伏。
陆青玄盯着那东西，血从嘴角滑下来，他没去擦。
“劫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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