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三楼急救室所在的走廊，远远就看见苏景辰靠墙站着。
左手手肘缠着绷带，有些颓废，正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
“哥！”苏晚晴喊了一声，跑过去。
苏景辰听到声音转头，看见是妹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给她回电话。
苏晚晴冲到他面前，想抱他又怕碰到他伤口。
最后气急败坏地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捶了两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苏景辰！你吓死我了！电话突然断了，再打就不通，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人没事都不知道先给我回个消息？我还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苏景辰赶紧用没受伤的右手抱住她，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当时情况太乱，手机也摔坏了，后来又……脑子一懵，就给忘了。真没事，你看，就擦破点皮。”
苏晚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检查他：
“真的只是擦伤？没骨折？没内伤？”
“真没有，医生都检查过了。”苏景辰保证，还活动了一下胳膊给她看，“就是看着吓人。”
苏晚晴这才稍微放下心，又想起刚才护士的话：
“对了，护士说你爷爷在急救室？哪个爷爷？我们哪来的爷爷？”
苏景辰表情一僵，沉默了好几秒。
他目光转向旁边——苏晚晴这才注意到，走廊长椅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秦文远。
苏景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是秦家的老爷子……秦秉信。”
苏晚晴愣住了。
苏景辰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那辆车是冲我来的。是他……冲出来推开了我，自己才被撞飞的。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我。”
苏晚晴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抓紧了哥哥的手臂。
陆靳霆这时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景辰的肩膀：
“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慢慢说。”
苏景辰点点头，看向急救室门上亮着的“抢救中”红灯，眼神沉重。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他们怨恨了多年、不愿相认的秦家……竟然有人会为了救哥哥，连命都不要。
秦文远见兄妹俩话说完，才从长椅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看着苏晚晴，语气有些干涩：“晚晴，你来了。”
苏晚晴想到里面正在抢救的人是秦文远的父亲。
更是为了救她哥哥才重伤，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些。
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走开，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文远现在所有心神都系在抢救室里的父亲身上。
跟苏晚晴打过招呼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回到长椅边坐下，眼睛紧紧盯着门上那刺眼的“抢救中”红灯。
苏晚晴和陆靳霆也没离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晚晴握着苏景辰没受伤的手，陆靳霆则安静地陪在一旁。
走廊里气氛压抑，只有偶尔路过的医护人员步声打破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苏景辰看着那盏红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曾对秦家满怀怨恨——恨那个抛下母亲、多年后突然出现的父亲。
恨那个素未谋面、在他想象中冷漠刻板的爷爷。
更恨当年那个逼迫父母分离的秦家老太太。
可现在，那个被他归在“怨恨”名单里的老人，正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一线，而原因，仅仅是为了推开他。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恨意还在，却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使不上力，也落不到实处。
他僵在原地，茫然无措。
苏晚晴感受到哥哥手心的微凉和紧绷，轻轻捏了捏。
她心里同样乱。
秦家……她该继续恨吗？可里面那个人，是哥哥的救命恩人。
秦文远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既盼着门开，又怕门开。怕听到坏消息。
父亲年纪大了，那一撞……他不敢细想。
如果父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怕刚刚找到的一双儿女，会愧疚一辈子。
陆靳霆相对冷静，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苏晚晴的不安和纠结。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陪着就好。
大约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走廊里所有人瞬间站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医生身上。
秦文远第一个冲上去，声音紧绷：“医生，我父亲怎么样？”
苏景辰和苏晚晴也紧跟着围了过去。
医生看着他们，开口道：
“患者秦秉信，手术已经完成。颅内有出血，多处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失血严重。目前情况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严肃：
“不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要看有没有继发性出血、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
这话像一道赦令，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虽然还有四十八小时的危险观察期，但至少，不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希望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秦文远重重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陆靳霆眼疾手快扶住。
苏景辰闭了闭眼，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苏晚晴也感觉腿有些发软，靠在了陆靳霆身上。
医生继续说：“但是，患者年纪大，伤势太重，尚未度过危险期。现在要转入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后续要看他的恢复情况和是否有并发症。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配合治疗。”
“好，好，我们一定配合。谢谢医生，谢谢！”秦文远连声道谢，声音有些哽咽。
很快，秦秉信被医护人员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身上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他被迅速推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秦文远立刻跟了上去。
苏景辰犹豫了一下，也迈步跟了过去。
苏晚晴看了看陆靳霆，陆靳霆点点头：“去吧，我陪你。”
一行人跟着移动病床，来到了ICU外。
看着秦秉信被推进那扇厚重的门，门在他们面前关上，只剩下玻璃窗后忙碌的医护人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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