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献上一只香囊:
“臣妾在外养病月余,时时感念娘娘那面凤牌的救命之恩,听闻娘娘笃信佛陀,便绣了只佛光普照的香囊,每日供于案上,晨昏一炷香,遥望京城诵经,为娘娘祈福。微末技艺,一点感激之情,请娘娘万万不要嫌弃。”
陆太后等贴身宫女呈上来,看了一眼,一百二十八毛的。
又嗅了一下,的确熏了礼佛的檀香不少日子。
“嗯,算你有心了。”
她又递给旁边那姑娘,“你瞧瞧,这就是传说中劈了一百二十八毛的绣工,以往只能献与太庙,如今哀家却是也有福戴一个在身上了。”
她阴阳怪气的。
那姑娘接过香囊仔细瞧了,“的确不是凡品,臣女听家姐说,太傅大人随身,也有一只。”
宋怜蓦地抬头,听着来者不善。
见那姑娘生得眉眼清秀,倒是隐约与秦素雅有几分相似。
陆太后这才道:“哎哟,忘了给你们引荐了,这位是素雅的亲妹妹,名唤清致,是太傅亲自为皇上挑选的,我大雍朝未来的皇后。”
又对那秦清致道:“这个呢,就是最近在京城名声大噪,被人劫去一趟火吐鲁,以军功封了四品诰命的杨状元家的。如今,她品级都高过了她夫君。”
她连宋怜的名字都不提,言语中还颇带揶揄。
宋怜躬身屈膝行礼:“宋怜见过秦姑娘。秦姑娘超凡脱俗,秀美出尘,将来必承大雍福祉,太傅大人好眼光。”
秦清致端坐,倾身回礼:“郡君的轶事,我一来京城就听说了,但今日一瞧,到底闻名不如见面。”
她刚刚见宋怜天生媚态,就已心中微微一惊。
若论以色侍人,阿姐定然是与此女争不过的,满京城恐怕也没有哪个能争得过。
所以刚才口中说的轶事,自然也是指风流韵事。
宋怜心里清楚,她早就已经把整个秦氏都给得罪了。
太后本就嫌她碍眼,秦清致若将来做了皇后,必定要为秦素雅出那一口恶气。
她这辈子都要被这两个女人压得死死的了。
陆太后有些得意,乐得清闲,等着看她俩狗咬狗一嘴毛。
宋怜也不语,只朝着外面的天上拜了三拜。
陆太后莫名其妙,“干什么呢?”
宋怜转回身来,“臣妾昨夜梦见,君山城的梧桐树,都生出了新的枝丫,天上,飞翔着两只凤凰,一个五彩斑斓,一个羽翼未成。臣妾还疑惑,宫中只有太后一人母仪天下,为何天上会有彩凤双飞。如今见太后娘娘与清致姑娘,才明白梦中的深意。”
“宋郡君不可胡言!”秦清致大惊,匆忙跪下与陆太后告罪:“臣女岂敢与太后娘娘相提并论,请娘娘恕罪。”
宋怜这一句话,她若假装听不懂,是罪。
听懂了,也是罪。
无论怎么解释,都会让太后多心。
但不解释,更说不清,反而越描越黑。
果然陆太后慵懒笑着:“清致,她笑你羽翼未成呢,你哪里与哀家相提并论了?别急,这大雍朝,母仪天下的早晚是你。”
她虽然烦宋怜,但是宋怜到底威胁不到她什么。
而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岁的秦清致,却是奔着执掌后宫来的。
什么双凤呈祥?
别人顺嘴胡说,你就上心了?
你上赶子自认是那小凤凰,合着哀家是老凤凰?
毛都没长出来,就敢说与哀家相提并论。
等当了皇后,再过两年,小皇帝崽子亲政了,你们少年帝后,携手天下,还有哀家什么事儿了?
陆太后忽然非常不爽了,手指揉着脑仁,闭上眼,“行了,哀家累了,你们都跪安吧。”
秦清致原本进宫说话,什么都陪得好好的,忽然被下了逐客令,也只能告退。
她虽然是未来的皇后,但在太后面前,如一个奴婢般被呼来喝去,心里一阵懊恼。
临出去时,深深看了宋怜一眼。
宋怜仿佛毫无察觉,退避,请她先行,之后自己又向陆太后跪安,才从容退下。
等她走了,陆太后才唰地睁开眼。
好一个宋怜,刚露面,就把她跟秦清致给挑拨了。
一句话破她的局!
但是,虽然明知是挑拨,却如在湖心投入了一颗石子,无法不对秦清致心生膈应。
女人,谁都不喜欢看到比自己年轻的,骑到自己头上去。
宋怜看着不争不抢,却能把人心拿捏到如此精准,难怪九郎被她吃得死死的。
可恶!
……
外面,宋怜和秦清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凤安宫大门外,秦清致停住脚步:
“宋怜,好手段。不过你以为,就凭你一句话,就可以离间我与太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吗?”
宋怜双膝一弯,忽然跪下了:
“清致姑娘息怒,臣妾见识短浅,今日第一次正式拜见太后娘娘,不懂规矩,诚惶诚恐,只是随口说了一个梦境,实在不知说中了姑娘的心思,求姑娘恕罪!”
秦清致被她吓一跳,“你胡说,我有什么心思!你快给我起来!”
她虽然已经接了旨,赴京等待大婚,可终究还不是皇后。
可这宋怜,头上顶着正四品的珠翠角冠,金珠花钗,出门就给她跪下了,若是传到太后耳中,岂不做实了她羽翼未成就想要在这宫中与太后相提并论的口实?
她匆忙左右看去,宫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两个太监,跟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目不斜视。
但那都是太后的耳目。
“宋怜,你快起来!”秦清致急道。
但宋怜却说什么都不起来,“臣妾惶恐万死,清致姑娘若不肯原谅臣妾的无知失言,臣妾是说什么都不敢起身的。”
“你还装!你快起来!”秦清致伸手拉宋怜。
却听宋怜“啊”叫了一声,扑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已经眼圈微红,一颗泪珠滚了下来。
秦清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你装什么?你这一套,我在后宅看得多了!你爱哭就在这儿哭吧!”
她说完要走,一转身,赫然见不远处宫道路口上,陆九渊一袭黑衣,背着手,已经冷眼看着她们俩多时了。
“太傅。”秦清致慌忙屈膝见礼,心惊肉跳。
陆九渊走过来,绕过秦清致,由着她一直屈膝杵着,沉着面容,俯视宋怜,朝她伸出手。
宋怜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掌。
若是换了从前,她必是要避忌的。
但是现在,避让已经没用了。
她犹豫了一下,将柔软的手搭进他掌心,借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谢义父。”她小声儿道。
之后,站到陆九渊身后半步,用一种有恃无恐、挑衅表情,看着秦清致。
我靠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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