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山下包围的两路兵马也同时开始攻山。
他们耽搁了这么多天,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从附近城池调来了攻城战车。
不管山上有多少机关,巨大的攻城车,顶着巨木,一路推进,大军跟在后面,便畅行无阻。
杜小俏气得指着天上骂:
“老不死的!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下来看看,你的徒弟疯了!你的老窝要被人给拆了!你婆娘也不守了,今晚就下山抓个男人,改嫁!”
听得周婉仪眉毛不停地挑。
这世上除了她爹娘,合着就没有一对正经夫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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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观潮山上,因为青墨那日的三支信号箭,提前察觉到三路大军包抄而来,已经全面戒备。
学堂的课业全部停了,上山读书的弟子们也被纷纷遣散回家。
不断有各路江湖中人上山,整日坐在梨花堂上,关了大门,与裴宴辰商议对策。
一时之间,上下众人都在悄悄议论。
虽然裴宴辰还没有宣布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人人都猜,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过幸好,每个人都坚定笃信,裴公子一定可以率领观潮山平安度过危机,就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所以,大伙儿的日子依旧如常。
这晚,宋怜夜里惊醒,一阵心慌,听见窗外有动静,便起身披衣下床,顺手拿了枕头下的匕首,点了灯。
屋子里重新亮起,将她温柔的影子投在半掩的窗上。
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窗台上,一只羽毛黑亮的大乌鸦,黑曜石般的眼睛雪亮,将嘴里叼着的一只纸卷丢下,就扑棱棱飞走了。
宋怜推开窗,见左右无人,心中疑惑,便将纸卷拾了,拿到灯下展开。
赫然一眼,几个刻骨铭心的字,瞬间泪眼婆娑,喉间无法扼制的哽咽,泣不成声。
【生当复来归】
“九郎——!”宋怜失声,奔出房门。
却只见院外一片茫茫夜色,什么人都没有。
她散着长发,穿着单薄的寝衣,倚在门边,颓然落泪。
纤细的手指,将那张薄薄的纸,攥得紧紧的。
生当复来归……
我若活着,必来寻你。
他出事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
这时,院子里伺候的婢女听到声音,披衣从下房走了出来。
见宋怜一个人,仿佛碎了一般地,倚在门边扑簌簌地落泪,慌忙过来,要她扶进屋里去。
“宋夫人,大晚上的,您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吹风啊?万一又身子不好了,奴婢又要被公子责备。”
宋怜什么都不想说,给她扶着回房时,又带着泪回头望了黑夜中的院子一眼。
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许久,房里的灯再次熄了。
婢女出来,关了门。
院子黑暗的角落里,响起青墨极轻极轻的声音:
“主人,您辛苦了千山万水,拼着一条命到了这儿,人已经亲眼见过了,您快跟属下回去吧。”
他急得都快哭了。
陆九渊不语,背靠着冰凉的墙,身上单薄的黑袍,几乎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可满头未束起的长发,垂及腰臀之下,已经……全白了……
脸上,手上,全身上下,遍布毒虫啃噬的可怕伤痕。
他一动不动,不肯走,目光穿过假山的缝隙,只痴痴望着宋怜的窗。
青墨又拉了拉他:“宋夫人已经睡下了,要不,我们明天晚上再来一次。”
陆九渊依然一动不动。
他只想亲自来看她一眼。
哪怕她已经攀了旁的高枝,不想再见他这个丧家犬,也无所谓。
却不知,她见了他的字,一下子哭成那个样子。
这让他如何能走!
可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该如何见她……
他红着眼圈,瞪大眼睛,望着那扇窗,不叫泪光坠落下来。
蓦然间,宋怜的窗子忽然又轻轻开了道缝。
一只素手探了出来,搁了一张纸条,又压了只小巧精致的金钗在上面。
之后,窗子轻轻关上。
陆九渊那已经沉到地狱深处的心,仿佛瞬间被一道温柔的春风拂过般,又活了过来。
青墨也大喜,急着想要将纸条拿过来。
又被陆九渊伸手拉住了。
她那么聪明,这会儿一定守在窗后等着抓人。
若是被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如不见。
陆九渊挥了挥手,青墨便会意,扶着他悄悄出了院子。
没多会儿,一只黑鸦飞了进来,落在窗上。
叼起金钗,又用爪子抓了字条,扑棱棱飞走了。
宋怜在房中,听见果然有乌鸦过来取信,便又将窗子推开一道缝,望向外面夜空中远飞的影子。
口中喃喃道:“既然你收了我的酬金,就一定要帮我把信带给他。”
陆九渊与青墨,从山中一条无人能走的荒崖处下山。
没多久,乌鸦就跟着飞来了。
陆九渊倚着山石疲惫坐下,取了它爪子上的字条,又朝青墨伸出手掌。
青墨不情愿,但是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主人,这观潮山的乌鸦真是又贼又贪,两头收好处费。”
他们之前就给了这只乌鸦两片金叶子,让它送信。
这会儿它拿了宋怜的金钗,还敢再收他们的金叶子。
陆九渊却不管。
他只在乎宋怜的信。
他拿着信,转身迎着月光,小心翼翼摊开字条。
赫然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两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两不疑……
好一个两不疑!
“青墨。”陆九渊心中有了决断。
青墨弹了乌鸦一个脑瓜崩儿,把鸟放了,赶紧过来,“主人,我们可以回照见山了吧?师娘婆婆一定已经气疯了,还不知道咱们回去要被怎么骂。”
陆九渊小心将宋怜的字条藏在袖中:
“不回去了。要走,也带她一起走。”
青墨:“可是……,您身上的毒……,这……”
陆九渊不理他,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你去找个地方安置。”
青墨瞪大眼睛:“住……住观潮山?”
行吧。
反正观潮山已经够乱的了,再多他们俩,也没什么。
……
次日,裴宴辰稳坐梨花堂,纸扇轻摇,从容自若。
一面,朝中文臣,多出观潮山,在朝堂上对此事施压。
一面,江湖各路高手,均已集结,前来支援,商量对策。
而山中,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这些从容,只是表面上的。
他深知,陆云开是个杀子灭妻之人,此番既然已经出兵,必是已经不再把朝堂上的非议放在眼里。
而观潮山一向主张文治,江湖中人也不过是散兵游勇,面对训练有素地陆家大军,根本杯水车薪,胜算甚微。
还需得更稳妥的法子,一战必胜,永绝后患。
可即便面临如此压力,裴宴辰的面容上,依然不叫任何人看出半分不安。
这会儿,外面的书童来通传:
“公子,宋夫人说有事想见您。”
裴宴辰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命下面就座的诸位江湖朋友都散去了。
事到如今,必是再也瞒不住了。
若是与她说,下令围剿的是陆云开,又该如何告诉她陆九郎的事?
可若不说,她又会不会就此误会了那混蛋,伤了心?
正迟疑着,就见裴梦卿捂着手,骂骂咧咧从后门进来了。
“奇了怪了,这几天山下也闹,山上也闹。我一大早去后山采药,被虫子咬了一口。这山中的毒虫怎么一夜之间,都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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