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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深海遁影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周海鹰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或者说,他对“九州丸”的执念压倒了一切繁琐,所有的设备、人员全都办妥了。

一艘经过改装的远洋考察船“探海者号”悄然停泊在香港沿海某个僻静的私人码头。船体蓝白相间,看起来颇为专业,但内行人能看出其加强的龙骨和隐晦加装的各类设备接口。

周海鹰、范重喜、陆德才的人混杂在船员中,气氛微妙而紧张。沈晦作为“技术顾问”登船,身边始终跟着两个周海鹰的心腹,名义上是保护,实为寸步不离的监视。

而沈晦也不着急,表现的异常配合。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和反抗。直到回到自己的船舱,从口袋里取出了鉴定古玩的那只高光手电。趁着夜色笼罩,透过舱内的窗口,向外一明一暗地闪动了一番。

而港口内所有船只都全程黑暗,就仿佛无人值守一样。只是在凌晨三点多,一艘小型的海钓船悄然驶离港口,载着游客前往深海钓鱼去了。

太阳刚在天边映出一团红霞,伪装成远洋考察船的“探海者号”拔锚起航了。

出海的过程波澜不惊。两天一夜的航行,抵达目标海域——台湾海峡东段外缘一片水深流急、海图标注复杂的区域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暗金,远方天际线堆积着浓重的铅云,预示着天气可能转坏。

周海鹰站在驾驶舱内,面色沉凝。初步的宽波束侧扫声呐扫描显示,这片海底地形极其崎岖,暗礁丛生,确实有几处值得注意的金属回波异常,但无法确定是否为沉船。

“必须下潜确认。”

周海鹰下了命令,目光投向沈晦,“沈先生!你看哪一处最有可能是‘九州丸’?”

半个多世纪的光阴在海潮中流逝,即便是在幽深的海底,沉船的位置也必然随着洋流与地质活动发生偏移。

况且,台湾地区本就是地震活跃带,海底的地形在这些年间,恐怕早已面目全非。这些客观因素,都给定位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沈晦的声音在略显压抑的船舱内平稳响起,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课题。

“此外,当年从‘九州丸’上侥幸逃生的中国劳工,大多目不识丁,对于经纬度的概念,恐怕也只是辗转听来的模糊说法,其准确性实在难以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对面那双眼睛,“周先生!综合所有这些情况,我对最终能找到沉船……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可能!”

一声低吼骤然炸响,打断了沈晦的话。

周海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急促。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蓬乱,几缕灰白发丝散落在额前。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赤红得吓人,死死盯住沈晦,胸腔剧烈起伏着。

“我也绝不允许找不到!”

他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失去了平日那种从容不迫的腔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说话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挥动着,显得有些张牙舞爪,整个人的气质与以往那个儒雅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古董大亨判若两人,呈现出一种近乎半疯癫的、被执念彻底吞噬的状态。

“我等了三十多年了,苦寻了三十多年。我费了多少心思,经历了什么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必须找到它,我必须找到那艘该死的‘九州丸’。”

狂吼结束,周海鹰怒目圆睁地看向沈晦,“沈晦!事到如今我就全告诉你们吧。为了得到‘六器’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大哥因为不愿意寻找‘九州丸’都被我除掉了。如果找不到,你们就跟着我一块葬身大海。”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以及周海鹰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声。就连周海鹰的儿子周耀阳都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亲爹,浑身发抖。

范重喜和陆德才这对舍命不舍财的亡命徒,也被周海鹰的疯狂吓傻了。此时,两个人才懂得,在生死面前,钱财真如粪土。

“活着真好!”是两个人此时最强烈的感触。

唯一保持淡然的只有沈晦了。

“周老板!先不要着急,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呢。”

沈晦不得不使出了缓兵之计。

“在哪儿?”

周海鹰的双眼闪过一道光,迫切地问道。

沈晦看着声呐图谱,手指在几个光点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位于两道海岭夹缝中的强回波点上:“这里。深度约一百二十米,位置隐蔽,符合规避搜查和受地形影响沉没的特征。而且回波形态……不像是天然礁石。”

他的判断基于“识藏”中对沉船环境的一般认知,以及在搜集“六器”过程得到的零碎线索的整合,听起来颇有说服力。

“好。”

周海鹰点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潜水队长——那是他高薪聘请的专业团队,“准备载人潜水器。”

接连两天,深潜团队在沈晦指定的坐标区域反复下潜、搜寻。钢索吊着沉重的潜水钟起起落落,幽蓝的海面被搅动出不安的泡沫。每一次潜水员浮出水面,摘下面罩,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无奈,汇报的结果也大同小异——下方是异常复杂尖锐的海底礁林,某些沟壑缝隙甚至深不见底,他们发现了不少金属碎片和被海流带来的沉没物,但始终没有找到符合“九州丸”体量及特征的大型沉船主体。

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船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海腥和一种无声的恐慌。

周海鹰的变化最为骇人。他几乎不再离开驾驶舱,日夜守着声呐屏幕,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像是要溢出来。头发越发蓬乱,昂贵的衬衫领口敞着,沾着不知是咖啡还是食物的污渍。

他时而死死盯着海图,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喃喃自语,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暴怒,将手边任何东西——咖啡杯、海图尺、乃至昂贵的仪器——狠狠砸向墙壁或甲板,碎片迸溅,吓得周围人噤若寒蝉。

“废物!一群废物!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那么大一条船,能飞了不成?!”

周海鹰的咆哮声嘶力竭,在金属船舱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对潜水员的指责越来越苛刻,言语间甚至带上了死亡威胁。

到了第二天傍晚,最后一次下潜依然一无所获。潜水队长硬着头皮汇报完,周海鹰沉默了。那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粘稠压抑的窒息感。他手里握着那把银色的M1911手枪,缓缓转过头,目光逐一扫过驾驶舱里的每一个人——脸色惨白的周耀阳、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范重喜和陆德才,最后,定格在神色平静的沈晦脸上。

那眼神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神,里面翻涌着偏执、狂乱、绝望,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野兽般的凶光。

“是你们……”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你们在骗我……在耍我……对不对?”

他一步步走向沈晦,脚步有些踉跄,“根本就没有沉船?或者……你知道船在哪儿,却故意指错路?”

范重喜和陆德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周、周老板,我们不敢啊!我们也是听了沈……”

“闭嘴!”

周海鹰猛地扭头冲他们吼了一声,吓得两人差点瘫软。他重新盯着沈晦,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容,用手枪点指着沈晦,“沈晦,我的‘钥匙’……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引到这茫茫大海上,你就安全了?就能摆脱我了?”

沈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依然镇定:“周先生!我指出的位置是基于现有信息最合理的推断。海底搜寻本就充满变数,您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

周海鹰猛地打断,手枪的握把重重拍在控制台上,震得仪表盘嗡嗡作响。幸亏枪没有上膛,要不然一定会走火。

“我只清楚,我耗费半生心血,赌上了一切,必须找到它!明天……明天我亲自下去找!”

周海鹰疯狂地叫喊着。

“爸!”

周耀阳失声惊叫。

“周先生,这太危险了!下面地形复杂,水流紊乱……”

潜水队长也急忙劝阻。

“危险?”

周海鹰嗤笑,眼中闪着骇人的光,“找不到‘九州丸’,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都下去!全都给我下去找!找不到,谁也别想上来!”

他已完全失去了理智,陷入了自我毁灭也欲拉着所有人陪葬的疯狂深渊。命令被强行下达,船上的专业潜水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抗拒与恐惧,但在周海鹰手下那些持枪汉子的逼迫下,只能开始准备更危险、更不计代价的夜间下潜作业。

夜色如墨,笼罩着不安的“探海者号”。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在起伏的海面上划动,像极了绝望挥舞的手臂。狂风开始呼啸,天际的铅云低压下来,与墨色的海水几乎连成一片,酝酿着一场海上风暴。

沈晦站在船舷边,任凭带着腥咸水汽的强风吹拂脸颊。他望着漆黑汹涌的海面,又抬眼看了看混乱不堪、如同疯人院般的船只。周海鹰的彻底失控,虽然加剧了眼前的危机,但也意味着原有的严密监视出现了更大的缝隙和混乱。

“明天就是和苏絮约定的行动时间了,不知道她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但愿……”

风暴将至,人心溃乱。或许,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最危险却也最可能脱身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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