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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陷纠结


ICU的走廊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

秦凌雪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沈晦从自动售货机买了杯热咖啡,递到她手里。她愣了一下,接过,捧在手心,却没有喝。

“他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秦凌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晦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他带我去琉璃厂,教我认瓷器、认玉器。他说,秦家的人,可以不懂别的,不能不懂古玩。这是根。”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穿透了时光,“那时候他很开心,每次捡到小漏,就会抱着我转圈,说‘凌雪,爸爸厉害不厉害’。”

沈晦静静听着。

“可他每次去见爷爷,回来就不开心。”

秦凌雪垂下眼帘,“我记得有一次,他收了一件挺不错的清早期青花,兴冲冲拿去给爷爷看。爷爷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还行’。就两个字。我爸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没出来。”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后来慢慢懂了——他想让爷爷认可他,想证明秦家的旁支也能出人头地。可爷爷那种人,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一般人眼里的精品,在他眼里只是‘还行’。”

沈晦想起秦老爷子案头那批高仿青铜器,想起老爷子说“太完美了,少了点地底下带出来的土脾气”。那样的眼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他试过很多办法。”

秦凌雪继续说,“开古玩店,做拍卖,搞收藏,每一样都努力去做。可每次刚有点起色,就会出问题——要么看走眼赔了钱,要么被人坑了,要么爷爷根本不放在心上。几十年下来,他什么都没做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后来他遇到李墨林,以为终于找到了出路。李墨林跟他说,鉴真是替人打工,造伪才是自己的天下。你做出让秦老爷子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他就再也不能瞧不起你了。”

沈晦轻轻叹了口气。

“他信了。”

秦凌雪抬起头,眼眶通红,“他信了那个人的话,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到头来,爷爷还是看出来了——不是看穿那些假货,是看穿了他。爷爷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秦爷爷那批青铜器,”

沈晦忽然问,“是李培元送去的,对吧?”

秦凌雪点了点头。

“那不是试探,是警告。”

沈晦淡然地说,“秦爷爷用那批东西告诉你爸,他知道有人在造假,他知道是谁,但他等着那人自己回头。”

秦凌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回不了头了。”

——

第二天一早,秦天朗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秦凌雪守在床边,沈晦站在一旁。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

“小沈!”

秦天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只玉匣,你看出来什么了?”

沈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上面有一幅地图,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指向陕西的方向,具体地点需要再研究。”

秦天朗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虚弱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出来。李墨林当年说这东西可能是顾家的,我不信。后来查了一些资料,越查越觉得像。可我试了很多办法,就是看不到那幅图。”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你知道这玉匣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吗?”

沈晦摇了摇头。

“十年前,有个老头找到我,说手里有件好东西,想出手。我看了,就是这个墨玉匣子。他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几代,没人能打开。他想换成钱,给孙子治病。”

“我给了他十万。在当时,这个价不低了。”

秦天朗苦笑,“他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直到有一次,我跟李墨林喝酒,说起这事,他让我把匣子拿出来看看。看了之后,他脸色就变了。”

“他说这是顾家的东西。顾家当年藏了一批国宝,用特殊手法把藏宝图藏在玉器里。这种墨玉匣子,应该有两只,分散在不同的顾家后人手里。只有两只凑齐,才能找到真正的藏宝地点。”

沈晦心中一震。

两只?现在两只玉匣都在他的手里,那宝藏也就可以找到了。

“李墨林一直在找另外一只。”

秦天朗说,“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派人到处查,可始终没有消息。他让我留着这个,说等凑齐了,一起去寻宝。”

“你没想过自己去找?”

沈晦问。

秦天朗摇了摇头:“我不贪那个。我贪的从来不是钱,是……”

他没有说完,但沈晦懂。

他贪的是认可。

“这只玉匣,你拿着吧。”

秦天朗看着沈晦,“你眼力好,人也正。如果真能找到顾家的东西,交给该交的人。我……不配。”

沈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

走出病房,秦凌雪送他到电梯口。

她轻声问,“我爸说的话,你信吗?”

沈晦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秦凌雪低下头:“我不知道。这十几年,我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那些是真的。人经历过一次生死,很多假话就说不出口了。”

秦凌雪抬起头,眼眶微红。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那另外一只玉匣?”

沈晦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外。北京城的黄昏正在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无数个平凡又温暖的故事正在上演。

“先过年。”

他说,“过完年,再看。”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对秦凌雪说:“照顾好你爸。有些错,还能补救。”

门关上,电梯下行。

---

深夜,沈晦面前的桌上摊着两张临摹下来的地图——一张来自朱铭琪描述的碧玉匣;一张来自秦天朗交给他的墨玉匣。

两张图分开看时,各是一条蜿蜒的曲线,指向不同的方位。可当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对着灯光细细比对时,呼吸忽然停滞了。

那些线条,竟然是互补的。

白玉匣上的山脉走向,恰好衔接墨玉匣上的河流脉络。两个起点,两条路径,在某个交汇点重合之后,共同指向一个地方。

沈晦翻出手机地图,对照着那些已经褪色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定位。

坐标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顾家真的藏了一批国宝,如果那批国宝真的还在原地……

沈晦盯着那张拼合的地图,久久没有动。

这一夜,沈晦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九州丸”号上的画面——冰冷的海水,倾斜的甲板,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那个差点把他拖进深渊的漩涡。

那次能活着回来,是运气。

可运气会用完的。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着张延廷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通知张延廷,意味着警方介入,意味着专业的设备、专业的支援,也意味着——自己可能又要被推到最前线。

上次“九州丸”,就是因为他执意要亲自去。

这次呢?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想起秦凌雪在秦岭崖顶上的那句话:“要死一起死。”

想起秦映雪在商场里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她说的“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擅长撒谎”。

想起李牧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他说“让我活着见我女儿一面”。

想起秦天朗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他说“我贪的从来不是钱”。

如果他又一次把自己置于险境,这些人的牵挂,他还能不能接住?

手机屏幕暗了。

沈晦没有按下去。

---

第二天一早,沈晦被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秦凌雪。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依旧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路过,顺便买的。”

她把袋子递过来,“你昨晚没睡好?”

沈晦接过早餐,侧身让她进来。他的黑眼圈太明显,瞒不过去。

秦凌雪进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拼合的地图上。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沉默了片刻。

“拼出来了?”

沈晦点了点头。

“打算怎么办?”

沈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城市。

“不知道。”

他说,声音有些涩。

秦凌雪走到他身后,站定。

“怕了?”

沈晦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像是能看穿一切。

“怕了。”

他说,没有隐瞒。

秦凌雪点了点头,没有嘲笑,没有安慰,只是很平静地说:“是啊!应该怕的。不怕的人,早就死了。”

沈晦沉默。

“但你还会去的,对不对?”

秦凌雪看着他,目光很轻,却像是有重量。

沈晦没有说话。

秦凌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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