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沈晦,看看洞口,又看看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手下,心里像烧开了一锅水。
最后,他一咬牙:“下去看看!”
两个手下应声上前,拿着手电往洞口走。
沈晦头也不抬,继续铺他的睡袋。
就在这时,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啦啦”的声音——是蝙蝠。成百上千只蝙蝠被惊动,从洞口蜂拥而出,像一团黑色的烟雾,直扑向那两个手下。
“啊——!”
两人惨叫着往回跑,脸上手上被蝙蝠抓出一道道血痕。
赵金卓也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蝙蝠群在洞口盘旋了几圈,渐渐散去。
沈晦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说:“我说了,这洞没探过。你们非要下去,怪谁?”
赵金卓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沈晦,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可沈晦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赵金卓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走!”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晦依旧坐在睡袋上,一动不动。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贺宇翔从藏身处走出来,收起枪,压低声音问:“真是岩洞?”
沈晦点点头,“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岩洞,我计划在这里过夜。根据地图上的指引,那处山势距离这里还很远,而且我还不确定能否找到。另外,赵金卓并没有真的走远。”
贺宇翔一皱眉,稍一思考就明白沈晦话里的意思了。
“你早就预判到赵金卓会来抢先手?”
点点头,沈晦说道:“我只是感觉会有人插手,但我没想到是赵金卓。”
说着,就把上次和赵金卓相处如何的和谐愉快讲述了一遍。
拿起卫星电话又同张延廷联系了一下,讲述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沈晦挂断卫星电话,把手机递还给贺宇翔。
“张队怎么说?”
贺宇翔问。
“查。”
沈晦简短地回答,“赵金卓的底细,他背后的人。”
贺宇翔点点头,把卫星电话收回背包,又掏出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你觉得他背后是谁?”
沈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边缘,蹲下来,用手电往下面照了照。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十几米深的岩壁,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了,连光都吞没的那种黑。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但那个人应该是很熟悉几十年前顾家的这桩事。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行为。”
他想起上次在茶桌上和赵金卓把酒言欢的场景。那人看着豪爽,说话也敞亮,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以后多走动。谁能想到,转身就能带着人跟到秦岭深山来,只为了抢在他前面找到那个地方。
“他不是冲着国宝来的。”
沈晦站起身,走回睡袋旁边,“他连洞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人往下跳。这种打法,要么是傻,要么是有人给了死命令——必须抢在我前面。”
贺宇翔把枪收起来:“你觉得是哪种?”
沈晦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里的天黑得快,刚才还有点亮光,这会儿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凄厉得很,像是什么东西被惊着了。
“他会在哪?”
沈晦忽然问。
贺宇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你怀疑他没走远?”
“换成你,你会走吗?”
贺宇翔想了想,摇头。
“他带了多少人?”
沈晦又问。
“我判断,以赵金卓为首的核心人员有四个,剩下的是跟班。两个被蝙蝠抓伤的,一个一直站在他身后,手始终在怀里插着,多半是枪。”
沈晦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出发前泡的浓茶。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人清醒了些。
“四个核心。”
他重复了一遍,“四个就够了。他们不用下来,只需要守着我们。”
“守着我们?”
贺宇翔皱眉,“守着我们干什么?等着我们下去探路,然后捡现成的?”
沈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贺宇翔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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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透了。
沈晦没有生火。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洞口处透着一点微弱的星光。他和贺宇翔轮流守夜,一个睡觉,一个坐在洞口,盯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轮到沈晦守。
他裹着睡袋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隐约看见山下的轮廓。那是一片黑压压的林子,再往下是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白天能听见水声,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
风很大,吹得林子哗哗响。
沈晦盯着那片林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就没了,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挡住了手电筒,又放开。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等了足足五分钟。
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位置,在林子边缘,离他们大概两里地,靠近一处山坳。那地方白天他路过,有几块大石头,还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是个能藏人的地方。
沈晦没动,继续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光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沈晦知道那一定是赵金卓的人,他们时刻都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所发现,他那十多、甚至更多的人必定会一拥而上。
他悄悄站起身,走到贺宇翔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贺宇翔立刻醒了,手已经摸到枪。
“下面,林子边。”
沈晦压低声音,“有人。”
贺宇翔翻身起来,凑到洞口,顺着沈晦指的方向看了很久。
“我没看见光。”
“刚才有。”
沈晦说,“闪了三下,后来没了。”
贺宇翔沉默了几秒:“是赵金卓那伙儿人?”
“应该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贺宇翔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沈晦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裹紧睡袋。
“等。”
他说,“等天亮,等张队的消息。”
“如果他们先动手呢?”
沈晦看了看洞口两侧的地形,又看了看头顶的岩壁。
“这个洞只有一个口,易守难攻。他们要是真想动手,白天就动了。没动,说明还在犹豫。要么是在等人,要么是在等我们下去。”
贺宇翔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枪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洞外的黑暗,听着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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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卫星电话震动了。
沈晦立刻接通,那头传来张延廷的声音,比白天更沉,更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赵金卓!五十三岁,陕西本地人。明面上是做中国古文化传播的,其实,就是个古玩贩子。在西安有三家店面,还在安康包了一片山种核桃。生意不算大,但够活。”
沈晦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延廷的风格,前面这些只是铺垫,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暗地里,他替人跑腿。”
张延廷继续道,“跑什么腿,替谁跑,查不干净。但有两条线索:第一,他和北京那边有往来,一个叫朱铭琪的,你应该认识。第二,十年前他进去过,蹲了三年,罪名是倒卖文物。出来之后收敛了很多,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没洗手,只是换了种玩法。”
沈晦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铭琪!
那个告诉他顾家留了后手的朱铭琪,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顾家玉匣秘密的朱铭琪。
“朱铭琪和他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张延廷顿了顿,“朱铭琪十年前被人举报过,举报他的人,就是赵金卓。”
沈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是说……”
“我是说,这两人表面上是朋友,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朱铭琪举报进去过,出来后还在古玩城开店,赵金卓替他跑腿——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还有一件事。”
张延廷说,“赵金卓这次进山,不是临时起意。三天前,有人在西安见过他,和他一起的,是一个外地人,说普通话,年纪五十上下,穿得讲究,看着像做生意的。两人在饭馆里坐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赵金卓把那人送上车,还鞠了个躬。”
沈晦的脑子飞速转着。
“能查到那个人吗?”
“在查。”
张延廷说,“但需要时间。你现在别动,等我消息。”
沈晦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再过一会儿就要亮起来。
“张队,我没时间等了。”
他说,“赵金卓就在山下,离我不到两里地。天亮之后,他要么下来,要么上山。不管哪种,我都得有个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干什么?”
沈晦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深处。
“我想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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