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流光掠过沈晦的侧脸,映出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秦凌雪那句看似感慨的话,在他听来像一句谶言,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暗示。
在男女情感上,沈晦对秦凌雪的确有一种朦胧的好感。但秦凌雪方才那句话,他从中品出的,却更多是超越好感的、近乎默契的温情与托付。
这感觉让他心头微动,却又不敢深究。在这风云暗涌的节骨眼上,任何细微的情愫都可能成为变数。
秦凌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锐利。
“接下来几天,我会安排你接触几家信誉好的玉石珠宝店和拍卖行的负责人。”
秦凌雪继续说道,“你需要尽快在这个圈子里建立起自己的人脉网络。光有眼力不够,还得有渠道和信息。我会让公司那边,加快文物艺术品经营资质的办理。”
点点头,沈晦没有说话。
经过这段时间对古万行儿的了解,沈晦也觉得需要一个合法、高起点的平台,去接触那些在大玩家儿手中的藏品,光靠这地摊捡漏儿,只能算是糊口。
车子抵达秦凌雪居住的小区外,沈晦下车,把车子交到秦凌雪手中。
临下车前,秦凌雪扶着车门,回头看了沈晦一眼,夜色中她的眼眸格外深邃:“沈晦!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运气’,就是我的运气。”
说完,她开车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沈晦看着汽车尾灯直至消失,心里万分的惆怅。
一体的?
他回味着这个词,心头并无多少暖意,反而更加警醒。秦凌雪是极好的合作伙伴,但也是极度理性的商人。今日的维护与提携,源于他的价值。若有一日价值不存,或者带来的风险超过收益,这脆弱的联盟会如何,犹未可知。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不仅是眼力,更是自身的根基和力量。
打车回到借住的小屋,沈晦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块鸡血石内部磅礴而温润的“宝光”脉动。这种超越常理的能力,究竟与识藏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秦映雪的电话打进来了。
“你今天去华隆大厦参加那个鸡血石沙龙了?”
开门见山的问题,把沈晦问得一愣。
随之,毫不隐瞒地把经过讲述了一遍,“映雪!我发现你的那个堂姐好像在珠宝玉石行业里挺有名气啊!”
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秦映雪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是这样的。她的性格相当强势,要嘛不做,要做就做最好。你做了她的助理,估计要吃点儿苦头了。”
从语气中听出,秦映雪不光是讲述她堂姐这个人,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的酸味。
沈晦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映雪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涩。他心里微微一动,但眼下并非细究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迅速收敛心神,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映雪!我也是机缘巧合。秦小姐……你堂姐,她确实很有魄力,做事雷厉风行。在她手下做事,压力不小,但机会也多。今天这事儿,算是险中求胜吧。”
电话那头,秦映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她一向如此,看准的人和事,就会不遗余力地推上去,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火坑。沈晦,你……你自己要当心些。”
她的关心真切流露,让沈晦心头微暖,“我知道,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秦映雪沉默了几秒,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对了!我爷爷从庐山回来了。下个星期就是他八十大寿,你来参加好吗?”
“这……”
沈晦一听,禁不住迟疑了一下。秦老爷子八十大寿,秦凌雪身为嫡亲孙女,必然在场。到时候,自己将以何种身份出现?
是秦映雪邀请的自己,总不会以秦凌雪助理的身份固然可作掩护,但在那种场合下,这个身份本身就充满了微妙的尴尬和不确定性。
“哎呀,你放心好了。”
秦映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快地解释道,“我爷爷这次过寿,早就约法三章了。主要邀请的是他的老朋友、故交,还有一些古董文玩领域的真正行家前辈,以及少数几位多年的商业伙伴。家族公司里那些沾亲带故、或纯为商务往来的人,一概不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与笃定:“你是秦凌雪的助理,自然……不在受邀范畴之内。”
沈晦瞬间明了。
这丫头,是要抢在秦凌雪之前,不动声色地将他带到秦家老爷子面前。以“秦映雪朋友”的身份出现,既巧妙避开了“秦凌雪助理”可能带来的商业属性干扰,又能在老爷子面前留个初步印象。
如此一来,既宣告了她与自己关系匪浅,又并未直接干涉他与秦凌雪的合作,分寸拿捏得极有章法。
沈晦心中不由一动。看来,秦映雪这看似温婉单纯的丫头,心思之细腻、谋划之深远,远比她表面上显露的要深沉得多。在这秦家内外、明暗交织的棋局里,她显然也不是一位懵懂无知的旁观者。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谨慎:“原来这样啊!映雪,你考虑得很周到。老爷子寿诞是大事,我贸然前往确实不妥。能以古玩从业者的身份去给老爷子贺寿,也是我的荣幸。”
“那就这么说定啦!”
秦映雪声音里透出几分欢快,“具体时间地点,我定下来发给你。记得备份合适的寿礼,老爷子眼光可毒着呢!”
挂了电话,沈晦缓缓吐出一口气。
礼物……送什么好呢?既不能太贵重显得刻意巴结,又不能太轻慢失了礼数,最好还能投其所好,显出不俗的眼力或心思。
沈晦的脑子里一闪,想起了自己还留下的那串白奇楠手串。
“就是它了。”
既不引人注目,又彰显了清雅的气质。关键是这东西的价值摆在那儿呢,以后万一自己和秦映雪……啊……这见家长的第一份礼物也不会让人说寒酸。
早上,沈晦刚刚睡醒,正躺在床上想今天做什么呢。
老板秦凌雪的电话打了进了。
“今天陪我去参加一个珠宝首饰展览活动。中午我去接你。”
还是一副命令的语气,沈晦连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都没有。这时他才领略到打工人的命苦。
再一次坐上奔驰车,沈晦比昨天轻松了不少。秦凌雪的脸上也多了几丝笑容。
这次来到的是一处私人会馆。
会馆坐落于使馆区附近一条静谧的梧桐道上,外表是栋不起眼的灰色洋楼,但门口的安保人员眼神锐利,查验请柬后才放行。
展览规模不大,但规格极高。展品并非商场里常见的量产货色,而是以高级定制珠宝、珍贵宝石原石、以及一些极具艺术价值的古董首饰为主。来往的宾客也多是衣香鬓影,气度不凡,低声交谈间夹杂着英语、法语,显然是京城的顶级社交圈与高端珠宝收藏界的小型聚会。
秦凌雪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一进门就有几位相熟的朋友和业内人士上前寒暄。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并且将沈晦简单地介绍为“我的助理,沈晦”。语气平淡,却足以让周围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秦大小姐身边向来不乏追求者或合作者,但如此年轻且被她带在身边出席这类私密场合的“助理”,还是头一个。
沈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礼貌,不多言,只默默观察。
尤其是那些未经镶嵌的宝石原石和古董首饰,在他眼中,有些会浮现出或强或弱、色彩各异的“宝光”。
这让他心中既兴奋又困惑。看来,“识藏”之眼对这类天然矿物和承载了岁月与技艺的古物同样有反应,只是表现形式似乎与瓷器、字画略有不同。
“看出什么门道了?”
秦凌雪不知何时结束了应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展柜里一枚镶嵌着巨大星光蓝宝石的胸针。
“这枚胸针,设计是典型的装饰艺术风格,线条凌厉,几何感强。主石星光效应明显,六道星线清晰,宝石本身的净度和颜色饱和度都属上乘。”
听着秦凌雪的介绍,可沈晦眼中的“宝光”却告诉他,虽然这颗宝石品质极高,但整体宝光略显“板滞”,不如一些更古老的物件那样“灵动”。
“你什么意见?”
秦凌雪追问,眼神带着考校。
沈晦一笑,说道:“从收藏价值看,这类二十世纪初的欧洲定制珠宝,市场热度虽高,但升值潜力可能更多依赖于品牌传承和设计本身的艺术史地位。相比而言。”
沈晦微微侧身,指向不远处一个独立展柜,“那套点翠镶嵌翡翠的头面,虽然翠料颜色并非最顶级的帝王绿,但点翠工艺精湛绝伦,保存完好,带有明确的清代宫廷造办处风格。其历史文化价值和工艺稀缺性,可能更具长线收藏意义,宝光……也显得更温润内敛。”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将“宝光”替换成了更通用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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