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靠着那些药丸勉强支撑起来的精气神根本不容浪费。
少年的声音嘶哑但坚定，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匆匆说完这些又一次昏了过去。
“我知诸位顾虑，可主少国疑，若有个年幼的君主只怕社稷不稳。事态紧急，口谕既是圣旨，若有违着，诛九族！”
看着小皇帝晕倒在承光大师的怀里，太医慌忙上前照应。承光大师简单摸了摸他的脉搏后，转头太医们交代了几句就将人放下走到了王值跟前。
“你所求不过是活着离开这里，贫僧答应你，只要你放过八皇子，我可以放你走。”
“可以，除此之外还要给我准备一千两银票和一匹快马。”王值嗤笑，搂紧了怀里的八皇子。“只要出了宫门，我立刻放了他。”
“可以。”
承光大师点头，可陆国公却不同意。
“大师，王值党羽众多，若他真的跑了，只怕天南海北的再难追捕。等来日风声松了，他若再操控着他这些儿孙们祸害陛下可真真是遗祸万年。”
“国公爷，八皇子还不到两岁。”
永昌侯有些不忍，可他一时间也没什么更合适的法子。
“咻！”
一支利剑穿过众人，稳稳的从侧面插入了王值的脖子之中。王值似乎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目瞪口呆的软了下去，再也桎梏不了怀中的人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从王值的尸身旁边爬开，然后抓着承光大师的衣角躲在了他的身后。
众人如梦初醒，顺着箭矢的方向看着躲在柱子后面的沈云昭。
“沈姑娘，我还以为你逃走了。”
承光大师松了口气，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有认识沈云昭的惊讶于她一身太监打扮，不认识她的听到承光大师说话也都把兵刃挪开。
王值一死，他的那些人只剩下束手就擒一条路。除夕宫宴闹成了这个样子，众人心有戚戚，看着地上王值的尸体有些感慨。
曾经权柄滔天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地上……
勤政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承光大师命人重新收拾宫室将小皇帝安置了过去，这次太后再也无话可说。
长公主动了胎气，太医已经紧赶慢赶的去熬安胎药。顾清宴正拎着一个小太医交给骆鸿飞，在路过沈云昭身边之时还不忘跟她邀功。
勤王之师进宫，立刻接手了宫墙防卫之职，百官们也纷纷告辞归家。
在归家的马车上，沈氏心有余悸，一只手放在心口不断摩挲，另一只手在永昌侯的双手中微微发抖。
“这些阉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陛下！”
今天的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幕后真凶到底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今日之后，宫里内侍和宫女势必要有一场大清洗了。
“从皇极殿出来，我好像没看到你哥哥。”
永昌侯忽然开口，有些欲言又止，“我不是不让你跟娘家人来往，这次的事……”
“光禄寺掌管宴会膳食和酒水的安排，事发之后我那嫂嫂和侄女也消失不见。要说沈家在这次的事情里没有出力，就连我也不信。”
沈氏疲惫的摇了摇头，眼睛瞬间暗了下去，“我原以为他们最多恶心恶心旁人，没想到竟然还敢动了对陛下下手的心思。”
“若真被查出来，沈家九族挖出来都不够砍的。”
永昌侯点头，他想说的也是这些，他只怕沈氏不知其中利害而怨恨自己。
夫妇两个把话说开，两双眼睛瞬间转到了旁边坐的跟鹌鹑一样的沈云昭身上。
“你胆子如今越发大了，以身犯险就算了，竟然还学会了杀人！”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那箭矢偏了一分，伤到了八皇子后果如何！”
沈氏气的不行，摩挲着胸口的手啪啪啪的拍向了沈云昭的后背。
挨了打，沈云昭也不敢喊疼，缩着脖子坐在那儿乖乖挨着。到了还是沈氏舍不得，自己停了手专注嘴上骂她。
等沈氏骂够了，沈云昭才小心翼翼解释：“先前陆将军教过我往哪儿下手人死的最快，袖箭也是戚都督改装过的，杀王值之前我在别的东西上试过……”
沈云昭不敢说在杀王值之前她还杀了两个，其实就在杀王值的时候她也在手抖，好在准头没丢，一下就把人给收拾了。
“戚停云？你说这袖箭是戚停云给你的？”永昌侯震惊，伸手要了沈云昭手里的袖箭仔细端详。
“这帮人都教了你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戚停云！”沈氏眼睛一黑，怒气冲冲的指着沈云昭训斥。“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就连内卫司的大都督都敢招惹！”
“你快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沈云昭索性也不再隐瞒，将她跟戚停云的过往一五一十的说了。
“好啊，你救了他，他竟然还胁迫你办了这么多事！”
沈氏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扶手上气的自己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果然是个不讲理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沈云昭点头如捣蒜，都这会儿了，她就是口是心非也得应。
众人回了家，安哥儿见着沈云昭衣裳换了追着问了好些问题被沈云昭搪塞了过去。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见着沈云昭安全归来也就没多想，闹了一阵后就呼呼睡了过去。
到了家，沈云昭的心也就安了下来，搂着安哥儿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等第二日一早，满城都是海捕公文，说是昨夜戚停云和陆长鹤已经将王值的所有罪证一一呈上，由承光大师点头开始彻查。
众人都以为承光大师是个出家人，会心慈手软，但一道道政令发布下来后，谁也不敢小瞧这个闷不做声的和尚。
只一夜功夫，小皇帝中毒真相和过程就大白天下，牵涉的内侍已经下狱，光禄寺众官员也在正月初一的大清早跪在了宫门口请罪。
尤其是沈其宗，涕泗横流披头散发的跪在那里一边哭一边请罪的模样跟他往日的严肃正经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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