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我听说前些年的春闱还有不少替考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两日娘就替你打听上。”
佟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完就起身套车出门去了。
春闱分三场，每场考三天。从二月初九一直考到二月十七，一共考九天。
听说考场环境甚是恶劣，一考起来，连觉都睡不好。她若是真能找来人替考，她的儿也能少受点罪。
佟氏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盘算学院里到底哪几个先生好下手，还让陈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去找前些年考过春闱的学生中打听。
每年考生又数以千计，而考官与考生并不相识，所以替考一事，层出不穷，只是不会闹到明面上而已。
学院里的先生和读书好但家贫无望科举的学子已经形成了一条暗线，并且因为是杀头的大罪，所以他们做的极其隐晦。
成则飞黄腾达，相互提携，败则自负盈亏，认罪挨罚。
就算是败其实也败不到哪儿去，能做这个生意的怎么都会比要替考的人水平高些。哪怕不是头三甲，多少也是给自己脸上贴了金。
所以替考对不少富家子弟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冒险的事儿。
不消会儿，佟氏手下的嬷嬷便打听出来些消息。说这书院里做这种事最多的那一位，姓纪，叫纪问，是学院中一位教策问的先生，而他手下学问好的穷学生最多。
佟氏得到消息后，立刻给纪问递了信。纪问回信也快，和佟氏约在了贡院附近一个隐蔽的茶馆。
但最终去和小吏会面的却不是佟氏，而是林月柔。
佟氏想得周全，春闱作弊一事风险极大，若是跟顾清桓无甚关系者，万一东窗事发时，还能撇个干净。
真出事儿了，就说是林月柔这个不检点的为了讨好顾清桓，鬼迷心窍，自作主张。反正她都做得出抢亲的事儿，不怕再丢一次人。
可要是她这个作为娘亲的被查出来，那很难说顾清桓在这个事情上不是主谋。
所以临出门，佟氏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把此事交到了林月柔手里。
“我这肚子一闹腾，怕是去不成了。时间紧迫，你抓紧去把钱交给小吏，清桓的前程在此一举。”
“夫人放心，此事我必为桓郎办成。”林月柔也不疑有他，宽慰佟氏过后，立马带人赶到了茶馆。
眼看着林月柔就要蹦跶起来，银朱在她走后立刻就给沈云昭递了消息。
林月柔在茶馆角落和纪问攀谈时，银朱和沈云昭就在隔壁。
“纪先生，请坐。”林月柔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纪问坐下。
纪问上下打量了林月柔一眼，见她一身素寡的衣衫实在不像是什么正头夫人就冷冷淡淡的坐下，连句客套话都不想说。
“我拿钱办事，你只需说出备考人的姓名、想取得的名次以及你能出得的酬金即可。”
林月柔上次已经吃了个亏，本想再核实一下身份，但又想着这是佟氏寻来的人，应该是不会出纰漏。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同纪问说了顾清桓的名讳和信息，又从芙蕖那儿拿出一袋银子。
“这三百两权做定金，还请先生定要全力以赴，最好为桓郎搏个状元探花什么的。”
纪问刚要去接，闻言瞬间冷脸。
“你莫不是来羞辱我的？若是三甲那么容易，我的学生还至于给你们这些人替考？”
林月柔愣了，她没想到纪问看着斯斯文文的，说话这般不客气。于是她也不笑了，索性搬出戚停云的身份压人。
“纪问，你可知道内卫司的那位都督大人吗。”
纪问一抬眉毛，眼中尽是不解，此事与内卫司又有什么关系？
那位都督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识？除夕夜宴上王值横死，陛下下令彻查十二衙门，偏偏这内卫司甚嚣尘上。
各种缘由他们这些人不懂，但也清楚那位都督怕是得了皇上的青眼。
“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可是那位大人的差事，你若办不好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纪问还当是什么呢，冷嗤一声驳了林月柔的话，“怕掉脑袋咱们就不做这个营生了。”
林月柔脸色黢黑，没想到这位竟然油盐不进。
“我都说了只是定金，你若不行那我就去寻旁人。我就不信，真金白银的砸进去，不能为我的桓郎在那榜上砸出个响来。”
“别别别，夫人别急，谁跟银子过不去不是。”
纪问一见到手的银子要飞，又怕真的惹了内卫司的杀神不快连忙服软。
他一把搂过那装着银两的袋子放到怀里，然后冲着林月柔保证。
“夫人放心，纪问全靠这三年一回的春闱过活。头三甲自是不敢保证，但榜上有名我绝对做到。”
榜上有名也不算白来一遭，林月柔点点头，挥手示意纪问先走一步。
隔壁厢房，沈云昭的眉毛拧成一团，银朱忍不住发问。
“她这么利用内卫司那位大人，表姑娘不去阻止吗？”
“不必，等此事做实，光胡乱攀扯一事都够她喝两壶的。”
沈云昭冷笑着摇头，对这事并不在意。
“我疑惑的是，她怎么就没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呢。”
银朱抿嘴笑了一下，显然也在嘲笑林月柔，不过是没说在明面上而已。
“除了这事儿，还有一件要跟表姑娘说，只是要污了表姑娘的耳朵。”
银朱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沈云昭，不知道这种事儿要不要跟她一个还未嫁人的大姑娘说。
直到看到沈云昭点头，她才放开胆子说了起来。
“有日我去请安时，听见方氏跟芜菁抱怨说顾清桓不跟她同房，就算勉强同房，也是草草结束。”
沈云昭眼睛亮了一下，一点尴尬都没有，甚至还笑着宣之于口。
“这么好玩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太不公平了。你且找个时机，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银朱犹豫，她跟沈云昭通气纯粹是为了借着她的手收拾另外两个女人。告诉旁人顾清桓不行，那不是引火烧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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