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一张老脸僵在那里。
她本以为买通了宗老就万事大吉，也笃定了沈氏不敢拿着永昌侯府的名声来告她。可她忘了，沈氏敢去告她的两个儿子试图谋害长兄。
不管二房三房做没做这种事，到时候官府一查，那她做的这些依旧要被大白于天下，她依旧要杀人偿命。
宗老站在旁边暗骂，原以为就是简单的出来卖个脸，给顾老夫人打个圆场就结束了，哪知道事情这么棘手，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现下这种势头，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说上两句。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绝不能闹到衙门里去。真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你叫顾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就算你们这些长辈的能脸都不要，那也要为往后还要在京城讨生活的小辈们想想！”
宗老吹胡子瞪眼，明着训了一通沈氏，扭头又冲着顾老夫人喝斥一通。
“事已至此，你也该承认承认，免得到时候真进了衙门，让你那好孙儿抬不起头！”
宗老黑着脸甩袖走了，竟是不管不顾，先把自己从此事中摘了出来。
“你们怎么说？是要我去求一求内卫司的大人们给你们加个队尽快审理此案还是一切听我姑母的？”
宗老离开，沈云昭也没什么顾忌了，立刻决定扯一扯戚停云的大旗。
作为二房最忌惮的债主，这个大旗该扯还是要扯的。
果然，佟氏一听到内卫司三个字，身子就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别别别，嫂子，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办。”
“杀人偿命是不能够，老夫人毕竟是长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请老夫人先去祖庙住个三年五载，等侯爷的身体彻底康复再说。”
沈氏冷笑，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毫不客气的宣判了顾老夫人的结局。
佟氏在旁听得到抽一口冷气，光禁足还不够，还要老夫人在祖庙禁足！
那祖庙好几十年都无人居住，破墙破瓦遮风挡雨都够呛，根本住不下人。
更何况沈氏还说了，等永昌侯彻底康复再说。这彻底康复可就悬了，顾老夫人这次是奔着要他命来的，下手必然不会轻，若是三年五载的不好，难道就要让顾老夫人在家庙中住个三年五载？
顾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紧抿着唇，看着红着眼强硬到底的沈氏，心中恨意滔天。
“你要我一把年纪去住那阴湿破败的祖庙，你这是要逼死老身啊！”
说到这里，她好像气的狠了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似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你如今给我相公下毒，又何尝不是想逼死我们。”
沈氏恶狠狠的瞪着顾老夫人，声音比她还大。
“先前你偏疼二房三房，拿着我们的钱物补贴他们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连他的命都想要。”
“为了给顾清桓还债，你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传遍整个院落，有些躲在暗处还不明白顾老夫人为何要这么做的，现下全明白了。
被沈氏把老底揭了个干净的佟氏脸上瞬间挂不住，有些讪讪的开口。
“嫂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家人闹得这么绝那往后还怎么往来。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还是等大哥醒了再说。”
听见佟氏开口，沈氏一个眼刀射了过去，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都闹成这样了还来往？他顾旭临差点把命搭上都不清醒，这样的相公我不要也罢。”
“不用再说废话了，要么送你们去见官，要么给我去祖庙乖乖反省。要大还是要小，你们选一个吧。”
沈氏态度强硬，说话时连捏着范嬷嬷的手都在用力，可见真的是被气着了。
沈云昭见状有点担心，直接指挥了两个家丁上前围在顾老夫人跟前。
“来人，把院门给堵了，今日不出个结果，谁都不许离开。”
“沈云昭！”顾老夫人见着家丁闻声而动，气的恨不得抡起自己的拐杖给她的脑袋来一下。
“老夫人该庆幸我现在喊得还是家丁，若是报了官，我喊来的可就不只是家丁了。”
沈云昭浅笑，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是把顾老夫人气的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眼瞅着事情毫无转圜余地，再加上沈云昭跟内卫司的关系，佟氏想了想，也就不再徒劳做功了。
本来还指望顾老夫人能要来那二十三万两，救她儿子一命。现下顾老夫人自身难保，就剩她一人为顾清桓的事情奔走。于情于理她都只能选顾老夫人去祖庙。
佟氏装模做样的为难了一番，最后挤出点泪，哀求顾老夫人道。
“娘，您就去祖庙那里住些时候吧。虽说那地方不太好，但您放心，我一定不让您委屈。”
“您年纪大了，但孩子们还有很多日子要过呢。”
顾老夫人心灰意冷的睨了佟氏一眼，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忽然“噗”的一口喷出了许多鲜血。
血溅在碧寒院的青石砖上，洇出一片暗色的印记。众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沈氏的身子都忍不住抖了抖。
“我老了，身子骨是真遭不住了。你们非要现在把老身送去祖庙，少不得要落个不孝不悌的骂名。”
“若非要老婆子我去祖庙，那你们就把我抬着去吧！”
顾老夫人的声音嘶哑，看着几个子女的眼神是慢慢的得意。
当今陛下年幼，尚还需要依靠生母，而王太后最忌讳的就是不孝之人。
若这个罪名落下，不说永昌侯，就是底下这些个小的也别想有出头之日。
顾老夫人这一不要脸的操作，看得沈云昭目瞪口呆，她真是低估了顾老夫人的无耻程度。
顾老夫人环视了一圈院中众人的神色，面上冷笑，但心里跟明镜一样。
她这样的下下策根本站不住脚，全看沈氏愿不愿堵上孩子们的将来。
顾老夫人捂着手帕咳了两下，又弱不经风似的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一副被人欺辱到上不来气的病弱老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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