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鹤的年岁，在去年就已经算得上老光棍了。若非如此，陆家也不会顶着边关战事的压力强行将人留在京城这么久。
先前的时候，陆家大张旗鼓的为陆长鹤挑选妻子，就连沈念薇这样的人都能贴着不放而陆国公夫人一点表示都没有，那顾清鸢更是没问题。
说到底，顾清鸢除了娘胎里自带的哑疾之外，无论出身还是性情那都是没得挑的。这么个漂亮懂事又聪明的小姑娘，陆国公夫人哪儿舍得欺负，不过是沈氏关心则乱罢了。
“姑母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了鸢儿妹妹。”
沈云昭的眉眼笑的弯了下来，沈氏瞧着总觉得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四月十五，陆家的放生会选在了郊外的金明湖。虽说放生会上关于杀生的事情做不得，但游湖赏景的也别有滋味，是以不少京中人家都来这里搭个便船。
一来，可以顺便放生做个善事博一个好名声，二来也能互相联络交流，三来嘛，这可是陆国公府办的，说不定自家女儿就能入得了陆国公夫人的法眼呢。
这样好的机会，家中有女儿的，厚着脸皮也得来！
因着是陆国公夫人牵的头，所以沈云昭很早就到了。见着她和顾清鸢一起来的，陆国公夫人笑的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你可算来了，若再不来，我就遣人上你家请你去了。”陆国公夫人亲自来迎，拉着沈云昭的手就让她往自己身边坐。
“来，坐这儿。放生会之前，会先有高僧诵经祈福。咱们在这先等会儿，那边好了再过去。”
金明湖边，垂柳已经挂上了一层新绿，两岸百花开的灿烂，湖中的画舫上，一个个整装齐备的高僧正敲着木鱼吟唱着听不懂的梵文。
而画舫后面，几艘普通的船只上则放着好些用以放生的锦鲤，水龟之类的东西。
天气暖和，再加上经文催眠，已经有不少人昏昏欲睡，沈云昭和顾清鸢的到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不知咱们等会儿可是要去那船上？”
沈云昭瞧着新奇，忍不住开口询问。见她开口询问，陆国公夫人还没说话，远远坐着的沈宋氏连忙赶着话头替她答疑解惑。
“那日头下忒晒，自然有人替咱们做这苦差事。你既得陆夫人的青眼，就在这坐着陪她聊天就是。”
自陆国公夫人寿辰那日江家母女丢了大人后，两家已经鲜少有过来往，就连过年的年礼都没互相送上一份。今日放生会，虽说来的人不少，但沈宋氏犯不着来这里讨没脸。
当沈宋氏的声音穿过所有人的头顶之时，众人也很讶异，扭头看了她一眼后，目光又迅速的聚集到了沈云昭的身上。
沈云昭颦眉，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冲着沈宋氏点了点头权当谢过。
京中盛传沈家已经被陛下厌弃，虽说如今官职还在，但被罢黜也是迟早的事。
而沈家家主沈其宗徒有其表，除了会逢迎讨好一点真本事都没，祖上的荫蔽现如今也被挥霍的不剩什么。
这样的局面之下，沈家想要回到先祖在时的荣光，只怕只能靠着沈云昭这一脉。
是以，那些盯着沈云昭的眼睛里，没一个不是在看她对沈家的态度
今日沈宋氏来此，也是打的这个算盘。为了沈家，沈宋氏可以丢这个人。为了不让沈云昭反感，她还特意将沈念薇留在了家里。
见着自己壮着胆子搭话只换来了沈云昭轻轻的一个点头，沈宋氏瞬间有些下不来台，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只可惜，在场众人谁也不会在意，见着陆国公夫人又一次开口，耐心的跟沈云昭讲解这放生会的来龙去脉和做什么，都含笑看着她，好像在看自家晚辈。
“放生会乃先人留下的传统，将被捕之鱼鸟再放于池沼山野之中。后来佛寺多了之后，就又多了一层祈愿的意味。”
“我老了，没什么大的念想，就想着我的儿孙们平平安安，除此之外再无奢愿。”
陆国公夫人的目光忍不住就投向了沈云昭身边的顾清鸢，见着她眼神清明，神情坦荡心里越发的满意。
“先前母亲在世的时候，总爱在三月三春日渐暖的时候放生，原来竟跟这放生会是异曲同工。”
沈云昭想起了蒋娆，眉眼间忽然有些怅惘。这样的神态，众人方觉原来这名声大噪的沈县主，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只要是一心向善，哪日都是一样。”陆国公夫人拍了拍沈云昭的手，转而问起了沈氏今天怎么没来。
“姑母有了身子就不爱出门，这不特意让我们两个替她来看看，好回去跟她说嘴。”
沈云昭并没有沉浸在那坏情绪里多久，说起沈氏的时候立刻就有了笑模样。
“姑母的身子可好，说起来我近日回京，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呢。”
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引起了沈云昭的注意，她回头就见一个不到二十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站在她身后。
这人看着眼熟的很，想了好一会儿，沈云昭才想起这股子眼熟的劲儿来自沈念薇。
“妹妹可能不太认识我，在下沈念姝，沈家长房长女，比你虚长几岁，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姐姐。”
沈念姝一身水绿色的广袖交领襦裙，领口和衣袖上绣着江南的新花样，看着秀美温柔。
高叠的抛家髻上除了一个金色的正凤发冠固定头法外，就只有耳后一个带着珍珠流苏的发钗做点缀。
“阮夫人。”沈云昭起身浅浅的行了个礼，却并没有遂了沈念姝的心愿叫她一声姐姐。
沈念姝早年嫁给了江南布政使阮鸿祯，常年不在京城居住，就连上一世沈云昭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她的名字却并未见过真人。
但只言片语中，沈云昭很确信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个简单的。
“妹妹不愿意称呼我一句姐姐也无妨，先前父亲母亲做错太多事，今日姐姐在这里替他们道一声对不住。”
沈念姝对着沈云昭的冷脸竟然还能笑容如常，她的一个深揖下去，倒是把沈云昭架到了一个尴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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