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大殿里寂静的落针可闻，沈云昭看了看那瓷片，又看了看手里的孩子，任命的先把孩子交给了乳母，然后跪下来谢罪。
“臣女失仪，惊扰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这一跪，离得近了，沈云昭才看清那茶碗竟然有些与众不同。
给沈云昭上茶用的茶碗乃是钧窑玫瑰紫釉仰钟式的一个茶碗，底部还描着金漆。
可沈云昭依稀记得，自从先帝去后，宫中的钧瓷皆被王太后以为免睹物思人做借口收入了库中，如今宫中上下用的最多的是当下时兴的釉下各种缠枝纹的彩色瓷器。
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母后，不过是一个茶碗罢了，这有什么打紧的。”李棠宁离得远，没看出里面的门道，随意的开口替沈云昭求情。
王太后憋着一肚子坏水等到了现在，岂会遂了旁人的意？
“宁儿，你也知道，太后最是疼你的，有你开口，就是这天大的错也能遮掩过去。”
屏风后，忽然走出了一个李棠月，半边嘴角上挑，眉眼间全是得意。她趁着王太后还没开口的时候，先把沈云昭钉死在了地上。
“只是这茶碗乃是先帝遗物，太后对先帝感情甚笃，未免睹物思人从不敢轻易拿出来，如今被沈云昭打碎，这可怎么说？”
李棠宁似乎也没想到李棠月竟然在这，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只是碍于王太后在场不好说的太难听。
“既是父皇遗物，那今日为何会拿出来待客？李棠月，我知道你跟沈云昭素日有恶，但暗下圈套，落井下石的事情未免让人不齿。”
“李棠宁，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太后用贵重的物品款待贵客又有何错。”
李棠月走到王太后左手边坐下，看着沈云昭的眼神里是戏谑，“沈云昭，我前几日才说过，你可千万别行差踏错让我抓到把柄。”
跪在地上的沈云昭不慌不忙，直接迎着李棠月的眼神上去了，“郡主这话说的，您怎么就能断定是我行差踏错了？”
方才那茶碗在桌几上放着，沈云昭甚至都没来得及碰就那么掉了，谁能确定就是她摔的。
既然是局，那这殿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方才给沈云昭上茶的宫娥立刻跪下，口齿流利的说起了方才的场面。
“奴婢斗胆，还请太后恕罪。方才奴婢将茶碗放在桌上后，亲眼见着是沈县主的衣摆扫到了这茶碗导致了茶碗落地。”
这下，连人证都有了。
上首的李棠宁终于怒了，直接指着那宫娥就训斥了起来，“为了给自己脱罪，你可真是什么谎都敢撒。如今春日，沈县主的袖子轻飘飘的，如何扫的动那茶碗！”
“便是那茶碗是被袖子扫掉的，也是你这宫婢将茶碗放在了她的袖子上的缘故！”
“姐姐这心可真是偏到嗓子眼了，母后还没说什么，你先着急了。”李棠月不紧不慢，冷笑着扫了上座的王太后一眼示意她赶紧发话。
“宁儿，够了！这毕竟是先帝爱物，既然碎了就该受罚。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两人一起受罚。沈县主到院子里跪着，跪足了两个时辰再起身回去。”
“至于这宫娥，拖出去杖毙。”
王太后弹了弹指甲，眼眸微抬，随意的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处置属实有些蛮不讲理，事情的原委都没分辨清楚就直接处罚，可见此事中透着蹊跷。
如今正值晌午，四月的阳光浓烈耀眼，要真是在那阳光下晒上两个时辰，就算是沈云昭这样的天生美人也见不得人了。
李棠宁有些不忍，索性直接耍赖，“母后怕是还忘了两个，我那两个孩儿就在沈云昭怀里，他们踹倒了那茶碗也不是没可能。”
“公主不必为我求情了，小世子和小郡主才这么大，哪儿能跟我一起去外面跪着。不过两个时辰，我跪就是了。”
沈云昭思忖了一下，跪两个时辰了不起就是晒伤了脸，可若这就是王太后和李棠月的目的未免有些太简单。
两权其害取其轻，沈云昭果断选择出去跪着。
“沈云昭，你！”李棠宁这下可是气着了，为了护着她，她都拿自己两个孩子做要挟了，这人怎么一点情都不领。
“公主莫生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云昭小小安慰了李棠宁，说着就起身要往外面去。
一转身，跟站在大殿门口的人碰了个照面，沈云昭估摸出了对方的意图。
“母后，方才朕在外面听的真切，不过是个茶碗而已，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大门口，少年皇帝撩起衣摆走了进来，他的身后则是身穿太学统一白袍的裴承允。
“不过是个茶碗？皇儿说的轻巧，这可是你父皇生前最爱的！”王太后没料到小皇帝会过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转而又生气上了。
“母后太偏执了，父皇生前喜爱的东西可太多了，一个茶碗跟着父皇去了又如何，何必再搭上人命搅和的父皇在地下也不安生。”
小皇帝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态度倒是坚决得很，“父皇在世的时候就常说要怀有仁慈之心，若父皇知道有人因为这些死物而伤了性命只怕泉下也难安宁。”
要不说母子连心呢，小皇帝结结实实的给王太后气了个正着，里外看儿子都不顺眼起来。
“你既然开了口，那这宫娥的命就免了，可沈县主跪两个时辰的惩罚却不能免。”王太后看着沈云昭那张出挑的脸就来气，思忖了片刻后一摆手制住了小皇帝想说话的苗头。
“陛下别难为太后了，她老人家也是思念先帝不是？陛下即说了不可伤人性命，那跪两个时辰可不会伤人性命。”
李棠月见状连忙打圆场，说的话也让人无法辩驳。
“臣女多谢陛下好意，臣女这就出去。”沈云昭也不忍小皇帝为难，这就要出门，却被一直没说话的裴承允拦住了。
“沈县主这么着急做什么，莫不是忘了我那糊口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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