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戚停云，邀请道：“再晚些时候，我也要回城了，都督要同行吗？”
“回，我已经将刚刚走访看到的富户存粮情况告知了李掌柜，若再办不好这差事，你就可以换了他了。”
戚停云笑着趁机进献谗言，惹得沈云昭又是一阵轻笑。
两人稍稍歇了一会儿，又各自忙了起来。戚停云主要将附近几个村子的地主都打听清楚整理成册，沈云昭则是根据粮食的情况和李掌柜商量了一个最高价格。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天空的云层越压越低，天气也越发昏暗。明明才未时初刻，却暗得仿佛申时未，一股狂风也渐渐搅了起来。
沈云昭见着天色不好，连忙把戚停云给找了回来。
“看这天色怕是有场大雨，运粮的事情有李掌柜调遣，咱们就先回去吧。”
“行。”
戚停云也是这个意思，粮车上路总归是不安全，留在村里也不会有人敢抢，还不如他们轻车简行先走一步。
江岳牵来马，莺时也迅速准备好了马车，几人紧赶慢赶的往城中回。
他们刚走过到半路，暴雨便瓢泼似地浇了下来，沈云昭竖耳倾听，总觉得这雨声中还夹杂了什么。
“下雨了。”戚停云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复又放下。
“听到了。”沈云昭拧着眉心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对方，疑惑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原本骑马的人能挤进来的都挤了进来。
车厢外，雨滴乱七八糟的落下，在车厢顶上敲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声噪杂，加之间或响起的惊雷，那点儿异样反倒是越发的模糊起来。
就连沈云昭自己也不确定己刚才究竟昰真听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山间草木野兽制造出来的动静。
戚停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但见沈云昭这么说，还是安慰道：“这段路位于山中，两侧都是葱郁的树木，你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是雨打在树叶上发出的？”
沈云昭想了想，摇头，“不太像……”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声音很像什么东西倾塌的动静。
可这里能有什么东西会塌？总不可能是山吧。沈云昭下意识摇头，可想到前世那场石洪，她的心里怎么都放不下来，于是探身撩起车帘，对赶车的马夫道：“天色已晚，赶车时小心些。”
沈云昭话音刚刚落下，密密匝匝的雨幕里现出江岳的身影。
他顶着漫天的暴雨，停在马车旁，冲着马车里的人大声喊：“主公，县主，不好了，前面的路被山洪冲断了，现在过不去了。”
“什么？！”
竟然发生了山洪？！沈云昭吃惊地看着他急问：“严重吗？”
戚停云闻言也探出半截身子看向江岳。
“属下刚才看过，被冲毁的那段路，少说也有一丈远，马车肯定是过不去的。而且现在雨势太大，上方还有不少碎石泥士和着水不断地往下冲刷，想要步行过去也很难。”
“塌了？那我们今晚还怎么回去？”莺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忍不住皱眉问道。
江岳“嗯”了一声，没有回莺时的话，而是看向了戚停云与沈云昭。
“主公，县主，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回坪阳村吗？”
回吗？
沈云昭看了眼密实的雨幕，眉心紧蹙，面色犹豫。
戚停云看了她一眼，便猜中了她的心思直接道：“来的路上我看着山坡上的土石也有些松动，回去怕是不安全。往上走，寻个能避雨的地方先避一避再说？”
沈云昭想了想，跟着点头道：“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说完她又露出几分苦笑，叹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贪这一时便宜，弄的咱们都困在了这山道上。”
方才路上，沈云昭瞧着天色不好，就跟马夫说抄近路。她提出来的，众人自然没意见，这才走了这人迹罕至的小路。
若是走了官道，两边的山石有人时时加固，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戚停云倒不在意，他悠闲地靠在马车里，笑看着她：“咱们在外办差的时候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我记得这上面有个山神庙，我们去那里避雨好了。”
戚停云一提，江岳也想了起来，点头如啄米似的跟沈云昭说道：“是有一座，前些日子属下跟着主公出来办事，还曾路过。”
“就去那里。骑马的快走一步，先去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沈云昭点头，点了几个护卫先过去收拾，他们跟在后面慢慢走。
一炷香后，一群人冒着雨，停在山神庙前。
马车刚停稳，莺时便取了雨伞撑开，跳下马车遮住雨，对马车里的人喊：“小姐，到了，出来吧。”
话落，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
但出来的却是戚停云。
戚停云自她手中接过伞，示意她先进去收拾收拾，自己则站在莺时方才站过的位置上，挑开帘子，伸手对马车里的沈云昭示意：“下来吧。”
沈云昭看了一眼他的手背，浅笑了一下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这是在宫里伺候贵人的规矩，能给人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忙，又不会冒犯贵人。
两人相互交叠的手放在一起，竟同时挑起了眉。沈云昭讶异戚停云的身上竟然这么热，而戚停云则有些懊恼没发现她的冷。
等沈云昭下了马车，她的手还搭在戚停云的胳膊上不肯松开，实在是这样的温度太过让人舒服。
“咱们快走两步，到殿里应该就有火堆了。”
戚停云将伞忘沈云昭那边又斜了斜，护着她快步朝着正殿中跑了过去。
山神庙就坐落在临近山顶的一个避风处，一下车沈云昭就觉得这里比路上温暖许多，就连雨丝都小了些。
这庙不大，有些荒凉却不见颓败，似乎每月初一十五还会有山上的百姓过来祭祀。
他们进门的时候，那山神脚下的供桌上还有松鼠没偷完的供果。
这样的地方，看着安全，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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