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母亲今日派了个婆子去了永昌侯府，指名道姓地要沈县主去你家里请安？”
“那婆子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要求沈县主今日就将蒋记的管理权与陛下的赏赐都送到裴府去。你说这……唉！”
余先生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太后虽说赐婚，可到底没有明发懿旨。就算有了旨意，也断然没有刚订了婚，婆家就要未过门的新媳妇来请安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就算成了亲，惦记着媳妇嫁妆都会被戳脊梁骨，更何况这八字都没一撇呢？”
余先生再次叹惜摇头，语重心长的劝起了裴承允。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而今京中已然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就连太学中这些门头读书的也都听到了一二。
只是可怜了裴先生这一身清名，怕是要尽毁于此。
“裴先生，我虚长你几岁，自是明白少年心性最是真贵。你思慕沈县主本不是什么坏事，可若是真如此行事，耽搁的可是你的前程。”
说到这里，余先生拍了拍裴承允的肩膀，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裴承允脸色铁青地看着余先生，他的叹息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疼得他表情陡然一变，素来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冰寒一闪而过。
但等裴承允抬头时，他脸上的阴鸷已全然收起，只剩下无奈。
“余兄放心，我回去定会规劝母亲。只是兄长也知道，母亲年纪大了……”
“没事，同僚们都知道你的为人，不会说三道四，但你母亲那边可得劝诫一二。”
余先生也是有母亲的，自然知道裴承允的难处，笑着宽慰他了一二。
裴承允扯扯嘴角，冲着余先生感激一笑，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余先生作了个揖：“多谢余兄提醒。”
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裴承允拿起书转身快步离开。
在转过身后，裴承允脸上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神色阴沉牙关紧咬，捏着书本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沉着脸，快步出了门，到门口也不似往日那般不行回家，破天荒的叫了个驴车。
裴宅，此时的裴母还兀自做着美梦。
忽然间，屋门被人重重推开，门框砸向墙壁，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吓得裴母身体一抖惊惶回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她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忍不住埋怨道：“哎哟，你真是吓死我了。”
裴母缓过这口气，又兴奋地朝裴承允招手，“承允快过来，我跟你说……”
她话音未落，裴承允便挟着怒火，大步朝她走过来，连飘飞的衣角都裹挟着怒火，径直打断她接下的话：“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人去永昌侯府了？”
裴母被凶得一愣，不解地看了眼盛怒中的裴承允，接着得意地笑了开。
“对啊，太后已经赐婚了，那沈云昭迟早是我裴家的人，我不过是提前给她立立规矩，等她嫁过来，岂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还有蒋记商行，你对那沈云昭念念不忘，不就是为了这个？我现在拿捏住了她，将来那蒋记商行不就板上钉钉的得姓李？”
一想到这里，裴母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裴承允此时的脸色已然铁青，正两眼冒火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质问：“所以你就让人去永昌侯府，当着传旨太监的面要？甚至还想要陛下给的赏赐！”
裴母闻言，下意识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你娘我是见识不多，但也不蠢，这些事当然要等沈云昭入府后再做，现在就说出去，万一把那小蹄子惹怒了，拼死不嫁了岂不是要坏事？”
“那外面怎么都在传你竟然当着宣旨太监的面抢陛下的御赐！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杀九族的罪！”
裴承允怒不可遏，这是他亲娘，两人的了解比旁人更多。
只需要一个眼神，裴承允就可以确定，自己这个娘亲一定是惦记上了那些御赐的东西。
“我傻吗我！我是惦记，但当着别人面明抢和让沈云昭主动孝敬的区别我还分得清！”
裴母也来了火气，叉着腰跟裴承允直接就对上了。
“老娘当年在富春楼也是头牌娘子，要是靠着抢，哪儿能风光那么久！”
“那不然你出去听听，看看旁人都是怎么说你的？”
裴承允眼神阴鸷，一把拉住了裴母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拉。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到门口，裴母看到地上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后想起来了什么，一把攥住了裴承允的手道：“坏了，是朱婆子！”
“定是那朱婆子心里没个成算，把咱们的底细都给抖落了个干净！”
提起朱婆子，裴承允此时的表情却是一空，恍然想起家里还多了这么个人。
他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后，快速思考了一瞬后，急步走到门口问道：“你怎么跟那婆子说的？”
“我原话是说，让她去请沈云昭过来坐坐。”裴母理直气壮。
蒋记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鸡，自从知道沈云昭会成为她的儿媳后，她就开始惦记蒋记了。如今这只“鸡”还未到手，她怎么可能就掀了窝呢？
裴承允见裴母这表情，对她的话也信了三分。
可外面的传言……
余先生的话，他其实不是很信。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留意了下，结果都不需要他特意打听，只要往街上过一遭，就能把事情始末听个七七八八。
甚至在路上，他还被几个相熟的人叫住，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落到他身上看戏般的嘲讽眼神，更是犹如疾风骤雨般落到他身上，臊得他满面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甚至都不敢回想，他究竟是如何在这些目光的包围下，回到家里的。
但这事如果不是母亲授意，那外面传的流言，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裴承允脑子里刚闪过沈云昭的身影，家里的门便被人敲响了，母子俩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不等裴承允问是谁，裴母率先激动起来，伸手推了两下裴承允，指着一侧的门示意道：“肯定是沈云昭到了，你快到后面去，记住，等下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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