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停云的这个住处十分精简，虽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二进小院，但因着只有他和两个护卫的缘故，这房子也不是每一个房间都有他的东西。
就比如说沈云昭匆忙间躲进来的正屋，一半是他的起居之处，另一半就放着一个书桌和几个书柜，约摸就是他的书房。
方才那黑衣人过来直奔书桌书柜，显然是目的明确也对这里极其熟悉。来这里，他是想找戚停云留下的东西吗？
头顶上的兵器撞击声逐渐远去，江岳和秦栩等人也及时回撤护住了这一方小院。
“县主，您可有恙？”秦栩见这屋门开着，两步走了过来查看询问。
“没事儿，戚停云先前查到的东西可曾留在这书房里？”沈云昭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暗中窥伺的人听到。
“不曾，主公平日多在内卫司公干，公函什么的也多留在内卫司里，家中并不留什么东西。”
秦栩一五一十的回了，沈云昭没说什么，赶在宵禁前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日之后，戚停云的宅子再没了乱七八糟的人造访，一直到了下葬之日，内卫司的所有人都来了，一起护着戚停云到了京郊的墓地。
沈云昭在不远处看着那一铁锹一铁锹的土落下，表情平静的像那棺椁里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先头她神色悲痛的时候范嬷嬷担心，这会儿见她心绪平静反而更担心了。但她也不好直接问，一肚子的疑惑跟猫崽子挠着她的心肝似的，让她浑身难受。
丧事一罢，兰桂坊的小院里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则在争论不休。
有些人削尖了脑袋想趁机捞一捞内卫司里的油水，也有些人在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翻内卫司往日的旧账。
“陛下，内卫司设立多年，功勋不少，却也有不少诟病。以前的事情不说，单这一次戚都督的灵堂上，内卫司众人公然将人押在门外抽打，已然是目中无人了。”
御史台的人耳目一向很灵，趁着早朝的机会就将这些日子里京中的大事一一奏报给了小皇帝。
小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看着下面的人七嘴八舌的指责着内卫司的所作所为脸色铁青。
“是啊陛下，内卫司擅用重刑，从创立至今几乎没有活口从里面出来的，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重刑之下必有冤案，内卫司这些年不知判了多少冤假错案！陛下必不可继续姑息养奸，以防小人窃弄威权！”
这些人真是一刻也等不了，戚停云刚死就开始落井下石。
“诸位爱卿言之有理，但内卫司一向是朕之耳目，若没了内卫司，朕岂不是要做那闭目塞听之人？”
小皇帝眼看着百官众口一词，心知他们私下早已商量好了，立刻出言打断。
“诸位，内卫司是先祖设下，为的就是督查百官。若是怕人查出来什么，那你们还不多反省自身，反倒怪旁人手段太多！”
“内卫司一事暂且搁置，若是没有旁的事情那就退朝吧！”
小皇帝这话一出，下面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再过多言语。等他怒不可遏的回到勤政殿，在看到桌上一摞摞的问安折子后火气瞬间到了顶峰。
“打量着朕年幼，想将朕摆布成提线木偶不成？一天天的只知道问安，一点大事都不说！”
“这帮人，只怕早已私底下成了旁人的走狗！”
一直伺候着的海公公看着小皇帝怒气冲冲的一把将桌上的折子都挥在地上，连忙上来说了几句贴心的话。
“陛下息怒，他们越是着急针对内卫司只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内卫司存世几百年了，岂是这些人说裁撤就裁撤的？内卫司都督的事儿若是陛下心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暂且从下面的指挥使中抽调一个暂代也比裁撤了好。”
内卫司大都督一职一向都是皇帝亲信才能胜任的，但小皇帝如今才十多岁，能信任的亲信自然少之又少。
戚停云这一死，不亚于断了小皇帝一根胳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看着自幼照顾自己的老太监叹气，“我何尝不知这是个法子，可不管是谁，都会引来非议。”
“下毒这个法子太过阴损，朕最担心的就是提上来的人成了别人的帮凶。”
本该是最信任的人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匕首，到那个时候，他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海公公犹豫了一下，靠近两步，凑到了小皇帝耳边悄声问道。
“你是想说刑部这次为何行事如此缓慢？”
小皇帝冷笑一声，偏头看了一眼海公公，一语道破了其中玄机，“双生之毒就连朕都知道是来自哪里，刑部又会如何不知？”
“再加上那凶手横死当场，死无对证，后面的事情更是查也不用查。”
海公公自然是人精，一想到戚停云这死后连个追着替他伸冤的人都没就有些难过。
“咱们这些太监也是命苦，一辈子不能成亲，自然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如今死了，更是不会有人想着要替咱们求个清白真相。”
说着说着，海公公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海公公不必如此，若你真的心疼那戚停云，本官可以送你下去陪他。”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海公公吓得身子一抖，连忙站正了身子退到了小皇帝的身后。
“李大人如今真是威风，进这勤政殿竟然连个通报的都没！”
勤政殿门口，李思酉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站着，而殿门口的那些个侍卫太监皆视若无睹。
小皇帝的案头是在戚停云横死之后才没了那些各地大事小情的奏报，这分明就是李思酉的授意。
李思酉如今掌管内阁，在朝中权势无两，在没了戚停云的掣肘后越发的肆无忌惮。
见着小皇帝怒不可遏，李思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陛下，气大伤身。如今朝中对内卫司的非议太多，依臣愚见，还是裁撤了更为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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