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出声，商虞也没再看他，视线飘向了窗外不知名的某处。
“找到了就尽快搬。你住在这儿，不合适。”
那杯牛奶，最终还是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商少聿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样子。
“好。”
一个字，很轻。
他转身回了客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商虞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客房的门又被拉开一条缝。
商少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点自嘲。
“那杯牛奶……你趁热喝了，别浪费。”
客房的门，一整个晚上都紧闭着。
第二天一早，商少聿就起来了，他没什么行李，只一个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很快就收拾妥当。
桌上那杯牛奶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放在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妈”字。
商少聿看了一眼，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他拉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商虞已经去上班了。
也好。
他不想再面对那种连空气都充满排斥的告别。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以为还是蒋言，看都没看就准备挂断，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商虞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是商虞，是蒋言。
“少聿！你快来医院！你爸爸他……他晕倒了！”
商少聿脑子里嗡地一声，抓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哪个医院？”
商虞刚到公司，就接到了蒋言的电话。
电话里，蒋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颠三倒四地讲了半天，商虞才听明白，商正恒在开会的时候，突然就倒下了，现在人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小虞啊，你能不能跟少聿说一声？我打他电话，他一直不接……”
商虞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商少聿赶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商虞的车正好开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拦了上去。
车窗降下，露出商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她说。
商少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立刻调头，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一路无话。
快到医院的时候，商少聿才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你也去？”
“蒋言拜托我，送你过去。”商虞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我就在楼下等你。”
言下之意，她不会上去。
商少聿侧过头看着她，路旁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真切。
“小虞，”他低声说，“不管怎么样，商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这份恩情，你不能不认。”
商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
又是这句话。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她熄了火，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医院的空气里，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硬又呛人。
商虞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离那扇门远远的，像个局外人。
蒋言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小虞，你来了……”
“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血压太高，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蒋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就是太要强了……”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商虞，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我听人说……你跟那个徐家的少爷，走得很近？”
商虞没出声。
“小虞啊，你听妈妈一句劝，”蒋言的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个徐思烨，一看就不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油腔滑调的，不靠谱。你别被他骗了。”
“我们已经分了。”商虞淡淡地回了一句。
蒋言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分了就好，分了就好。”她拍了拍商虞的手，拉着她就往病房走，“进去看看你爸吧，他刚醒，还念叨你呢……”
商虞的脚像生了根，不肯动。
“我就不进去了。”
“进去吧，”蒋言的力气出奇的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前拉，“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他都是你爸。他现在病着，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他。”
商虞被她硬推进了病房。
一进去，就对上了商正恒的眼睛。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几天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十岁不止。
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暮气。
看到他这副样子，商虞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她刚到商家，也是这样一场大病，他抱着她在医院里跑上跑下，急得满头大汗。
可那些温暖的记忆，一碰到父母惨死的真相，就变得冰冷又讽刺。
她没办法原谅。
商少聿正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站起了身。
商正恒的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商虞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爸，你感觉怎么样？”商少聿的话里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死不了。”商正恒的声音透过氧气罩，闷闷的，“公司那边，你先顶着。别让那帮老东西看笑话。”
“我知道。”商少聿点了点头，父子俩之间那点隔阂，在这一场大病面前，烟消云散。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份沉默，因为商虞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沉重。
半晌，商正恒抬了抬手，示意蒋言和商少聿。
“你们……都出去。”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我有话，要单独跟小虞说。”
蒋言和商少聿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担忧，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商正恒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商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顾家的事，”他终于出声了，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又费力，“你是不是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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