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虞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嘴唇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商少聿大步跨过来，看都没看还在演戏的林晚月一眼，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商虞的脚踝。
石膏下，已经能看到迅速肿胀起来的轮廓。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少聿！你去哪儿？”林晚月穿着那身华丽的礼服，狼狈地追了两步，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待着。”
他只扔下这两个字，抱着商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还是上次那个医生，看着重新拍的片子，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搞的？骨裂加重了！说了让你们好好休养，不要乱动，怎么就不听呢？！”
商少聿站在一旁，垂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等医生重新处理好伤口，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压抑。
过了很久，商少聿才走到她床边，低声开口。
“对不起。”
他看着她那条被垫高的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今天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代晚月，跟你道歉。”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商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歉意的脸，忽然就觉得很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哥，你要替她道歉到什么时候？”
商少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真的……就这么爱她吗？”商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不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她只是不理解。
她认识的商少聿，理智，通透，看人一看一个准。林晚月那种拙劣又低级的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穿？
“爱到，她这么明显地故意伤我，你都可以视而不见？”
“爱到，要把整个商家，都交到这样一个女人手上？”
商少聿静静地听着她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病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虞，商家以后是我的。”
他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
“爱或不爱，从来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那句话，像一颗被投进死水里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在湖底最深处的，经年的淤泥。
商虞就这么看着他，看着商少聿那张英俊却了无生气的脸。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看不穿林晚月的把戏，也不是真的爱她爱到可以罔顾一切。
他只是，不能。
他的人生，从被定为商家继承人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爱什么人，娶什么人，从来由不得他。
那些她曾经怨过的，恨过的，不解的，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一个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答案。
商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还是说，我懂了？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商少聿没有再看她。他收回视线，那双眼睛里刚刚泄露出的，仅有的一点脆弱和荒芜，被他迅速收敛干净，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商家的掌权人。
他俯下身，动作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小心地，轻柔地，将她从病床上抱了起来。
可这一次，商虞靠在他怀里，只觉得那份熟悉的，带着木质香的须后水味道，都染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回商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商少聿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商虞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一片空白。
那句我都不可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终于明白，他为商家，为她，究竟放弃了什么。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商家老宅，还没停稳，商虞就看到了停在主楼门口的，那辆眼熟的白色玛莎拉蒂。
是林晚月的车。
商少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车刚停稳，他解开安全带，绕过来拉开车门。客厅里，林晚月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姨，您别怪少聿，都怪我不好……我不该那么任性，非要去试那件礼服，更不该不小心撞到商虞……我真的知道错了……”
商少聿弯腰想把商虞抱出来的动作，就这么顿在了半空。
客厅里，林晚月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着旁边的蒋言哽咽。
蒋言的脸色很难看，她轻轻拍着林晚月的背，嘴上安抚着，眉头却锁得很紧。
看到门口的两个人，蒋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商虞那条重新加固过的石膏腿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
“小虞，你先上楼休息。”蒋言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让张妈给你炖了汤，一会儿给你送上去。”
她说完，视线转向商少祝，语气沉了下来。
“少聿，你留下。”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的口吻。
商少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弯下腰，将商虞抱了出来，一直送到楼梯口。
他把她放下，扶着她站稳。
两人对视，他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浓稠的墨色。他想说什么，可当着客厅里那两双眼睛，最终也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商虞也没说话。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单脚跳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红木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每上去一步，楼下的声音就变得遥远一分。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在二楼的拐角，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她停住了脚步。
这个位置，正好能将楼下客厅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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