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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明月新生:塞外明珠,自由绽放


北地的春天来得迟,化雪后的原野刚刚冒出些许嫩芽,远山依旧顶着斑驳的雪冠,但风已不那么刺骨,带着泥土和青草萌发的气息。在靠近边境、隶属镇北军屯田范围的一处僻静山谷里,几间新修葺不久的木屋静静伫立,屋后引了溪水,屋前开垦出几畦菜地,虽还空旷,却已有了勃勃生机。

岳明——如今她只叫这个名字——正弯着腰,小心地将一把菜籽撒进松软的土里。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神情专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初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身上是寻常农家女的粗布衣裙,颜色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有了公主的华服珠宝,没有了王子妃的沉重头饰,朴素得如同这山谷里任何一株正在努力扎根的植物。

“歇会儿吧,岳姑娘。” 一个穿着利落短打、面相和善的妇人端了碗水过来,她是楚皓旸安排在此照顾(兼保护)岳明的陈婶,丈夫是军中老兵,伤了腿后退下来在此安家。“这地啊,得慢慢伺候,急不得。”

岳明直起身,接过水碗,对陈婶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陈婶,我不累。看着种子埋下去,想着它们会长出来,心里就觉得踏实。” 她仰头喝了口水,清冽的泉水带着甘甜,滋润了她有些干涩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她的心田。

踏实。这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中,极少体会到的感觉。在宫廷是金丝雀,在和亲路上是祭品,在北戎王庭是囚徒与筹码。直到此刻,在这片远离繁华也远离纷争的土地上,用自己的双手劳作,等待一粒种子破土,她才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活着”的实感——不是为别人眼中的身份而活,是为自己。

山谷外隐约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两骑轻驰而入。当先一人玄衣劲装,身姿挺拔,正是楚皓旸。他勒住马,目光扫过菜畦边那个朴素的身影,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跟在后面的是个作寻常商贾打扮的男子,下了马便快步走向闻声从另一间木屋出来的苏莞泠,低声禀报了几句。

苏莞泠点点头,朝岳明走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样子,我们的岳姑娘很快就能自给自足了。”

岳明放下水瓢,擦了擦手,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都是陈婶教得好。泠泠,楚大哥,你们怎么来了?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苏莞泠拉着她在屋前的木凳上坐下,楚皓旸也走过来,站在一旁。陈婶识趣地进了屋。

“嗯,基本妥了。” 苏莞泠压低声音,“阿泽从京城传来消息,陛下采纳了‘迎回灵柩、协商善后’之策。正式国书已发往北戎,使团不日即将启程北上,鸿胪寺的一位侍郎为正使,阿泽暗中安排了我们的人混在随行队伍里。北戎那边,勃尔汗也回了国书,同意在边境黑水河畔的‘榷场旧驿’会面谈判,他们也派了人,据线报,是勃尔汗的一个心腹万夫长,还有……那个兀赤。”

岳明听到兀赤的名字,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楚皓旸敏锐地察觉到了,沉声道:“放心,他见不到你。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 眼前的女子,肤色因这些时日的户外活动而微深,眉宇间褪去了深宫娇养的柔弱,多了几分坚韧爽利,加之朴素的装扮,与从前那个锦衣华服、愁眉深锁的明月公主判若两人。

“遗体……” 岳明声音很轻。

“找到了。” 苏莞泠握住她微凉的手,“边关附近,因疫病亡故的流民女子,年纪身形相仿,已妥善处理。会放入最好的棺木,以公主规制装饰。届时,北戎人若要‘验看’,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形貌和服饰。我们的人会全程‘护卫’,确保不出纰漏。”

岳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必要的,心头却仍有些发闷。那个陌生的女子,因她的“新生”而永远失去了本名,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要扮演她的“终结”。这份自由,代价沉重。

“不必过于挂怀。” 苏莞泠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温声道,“我们已妥善安置了她的家人,给予了丰厚的抚恤,让她能入土为安。此举虽利用了她的身后事,却也免了她曝尸荒野,家人得其赡养。乱世之中,各有各的不得已。你活着,好好活着,连同她的那份,活出精彩,才是对这一切最好的告慰。”

岳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的。”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目光坚定,“从今以后,我是岳明。北疆的岳明。”

“好!” 楚皓旸赞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激赏,“这名字取得好,‘岳’乃山岳,巍然不动,‘明’为日月,光华自生。合该是北疆的女儿。”

岳明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别开眼,耳根却有些发红。

苏莞泠眼中笑意更深,继续道:“谈判的细节,阿泽也与陛下敲定了大概。我朝咬定公主是因北戎内斗波及、受惊伤重不治,北戎护卫不力责任重大。勃尔汗那边,必然咬定是你……是公主被楚大哥‘劫掠’才导致后来一切。争执是免不了的。最后的条件,大概率是各退一步:我朝迎回灵柩,予以厚葬,全了皇室体面,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北戎就‘护卫疏忽’致歉,承诺约束边境部族。作为‘抚恤’和‘重修旧好’的表示,我朝会适当扩大黑水河榷场的互市规模,增加对北戎的茶叶、布匹、铁器(限制类)出口额度,并‘赠予’一批粮食。但割地、巨额赔款、交出楚大哥,绝无可能。”

“勃尔汗会答应?” 岳明问。

“他需要这个台阶。” 楚皓旸接过话,嘴角带着一丝冷嘲,“内部不稳,又刚经历了王位更迭,他比我们更怕打仗。这些条件,面子(道歉)有了,里子(互市实惠和粮食)也有了,足够他向各部交代,巩固汗位。真要打,他未必有必胜把握,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他是个精明实际的人。”

“那……‘意外’呢?” 岳明更关心这个让她彻底消失的环节。

苏莞泠神色严肃起来:“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必须发生在谈判已基本达成,双方戒备心最低的时候。我们的人会混在北戎那边可能出现的‘不满分子’中,制造混乱,目标明确——毁掉灵柩。火攻最合适,混乱中流矢或‘溃兵’抢劫纵火,灵柩连同里面的……一起焚毁,难以辨认。事后,双方互相指责,但木已成舟。勃尔汗可以趁机清理内部反对和谈的声音,我朝可以借机进一步施压,但公主‘尸骨无存’已成定局,此事便算彻底了结,谁也无法再拿一个‘已死之人’做文章。”

她看着岳明:“届时,无论北戎还是朝廷,甚至天下人,都会认为明月公主确已香消玉殒,且遗骸不存。你,就真正自由了。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深居简出,绝不能让任何人将你和从前的明月公主联系起来。这里很安全,陈婶夫妇是绝对可靠的人。楚大哥也会加强附近警戒。”

“我懂。” 岳明用力点头,眼中虽有对风险的忧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和期待,“我会藏好,就像一粒种子,深深埋进土里,等待破土而出的那天。”

“那天不会太久。” 苏莞泠拍拍她的手,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


半个月后,黑水河畔,榷场旧驿。

气氛远不如双方国书上措辞那般“郑重”与“哀恸”。大兴一方,以鸿胪寺赵侍郎为首的使团,护卫森严,人人面色凝重,带着悲愤与克制。队伍中央,一架覆着明黄锦绣、装饰着皇室徽记的华丽棺椁,在春日尚且料峭的风中,显得格外刺目。

北戎一方,勃尔汗的心腹万夫长脱脱尔,以及曾出使大兴的兀赤,带着数百精骑,隔着一段距离驻扎,人马喧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傲慢。

谈判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氛围中开始。赵侍郎据理力争,痛陈公主在北戎境内遇险,北戎护卫不力,致使公主受惊伤重,最终不治,北戎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严惩凶手,郑重道歉。脱脱尔和兀赤则反唇相讥,咬定是楚皓旸擅自越境劫掠,惊吓了公主车驾,才导致后来一系列不幸,大兴必须交出楚皓旸,赔偿损失。

双方争执不休,僵持数日。棺椁一直停在驿馆内临时搭建的灵堂中,由大兴兵士严密把守。北戎人几次要求“瞻仰公主遗容,以确定真伪”,均被赵侍郎以“公主玉体,岂容外男亵渎”、“北戎乃罪责一方,有何面目再见公主”等理由严词拒绝,只允其派代表在灵堂外远远观望。脱脱尔和兀赤隔着帷幔,看到那华贵的棺木和周围肃穆的守灵场面,虽仍有疑心,却也难以强行开棺查验——那等同于彻底撕破脸。

谈判进行到第五日,气氛稍有松动。双方幕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争论的焦点从未质性的“谁之过”转向了更实际的“如何善后”。脱脱尔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赵侍郎的语气也略微软化。扩大互市、增加贸易额度、给予“抚恤”粮食等条款,被隐约提上了台面。一切似乎正朝着苏莞泠预料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第六日,看似平静的僵局即将打破的前夜,意外发生了。

深夜,驿馆外围忽然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一小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作北戎某部打扮的骑兵,悍然冲击驿馆,目标直指停放棺椁的灵堂!他们人数不多,但极其悍勇,且似乎对驿馆布局颇为熟悉,避开了主力护卫,直扑灵堂。

“保护公主灵柩!” 赵侍郎又惊又怒的呼喊在夜空中响起。

灵堂内外瞬间大乱。守灵的大兴士兵与来袭者战作一团。混乱中,不知是谁打翻了长明灯,火苗瞬间窜上帷幔!北地天干物燥,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吞没了木质结构的灵堂,也将那具华丽的棺椁卷入烈焰之中!

“救火!快救火!” “保护灵柩!” 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火焰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脱脱尔和兀赤也被惊动,带人赶到时,只见灵堂已陷入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他们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且混乱中双方人马互相推搡戒备,效率极低。

等到天色微明,大火终于被扑灭,原本的灵堂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冒着青烟的灰烬。那具华丽的棺椁已化为焦炭,与无数烧毁的木料、织物灰烬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赵侍郎须发焦黄,官袍破损,指着脱脱尔和兀赤,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北戎人!好狠毒的心肠!公主已然薨逝,尔等竟连她的遗骸都不放过!纵火焚棺,天理难容!此事,我朝定不罢休!”

脱脱尔和兀赤也懵了。他们确实想确认公主生死,甚至暗中打算过在谈判不利时做些手脚,但绝没想过用这么激烈、这么愚蠢的方式——焚毁棺椁,这等于彻底撕破脸,毫无转圜余地!看着赵侍郎血红的眼睛和周围大兴士兵悲愤欲绝、几欲拼命的模样,再看看眼前的一片焦土,两人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中计了!有人要搅黄这次和谈,把他们,甚至把大汗都拖下水!

“不是我!” 脱脱尔急声辩解,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戎语,“是有人冒充!是叛徒!是乌维的余孽!”

但证据呢?袭击者穿着北戎某部的服饰,用的是北戎的武器,行动失败后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趁乱逃入茫茫草原,踪迹难寻。大火烧毁了一切可能的线索。

谈判彻底破裂。赵侍郎悲愤交加,宣布和谈中止,立即护送公主“遗骸”(灰烬)回国,并要求北戎对此给出交代,严惩凶手,否则大兴铁骑必将踏平草原,为公主复仇!

脱脱尔和兀赤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兴使团在一片悲愤凝重的气氛中,收敛了部分“遗骸”灰烬(混杂着木炭和无法辨认的残骸),迅速拔营离去。他们知道,麻烦大了。不仅预期的好处拿不到,还可能面临大兴的报复,更要命的是,他们无法向勃尔汗交代——好好的和谈,怎么就变成了焚棺毁尸?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别传向大兴京城和北戎王庭。


数日后,消息相继抵达。

北戎王庭,勃尔汗气得摔了最喜欢的金杯,怒斥脱脱尔和兀赤无能,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应对。他立刻下令彻查袭击者,很快“查出”是已故乌维王子的残余势力,不满和谈,意图破坏,并迅速派兵“清剿”了几个与乌维关系密切的小部族,用血淋淋的人头向大兴“交代”。同时,他再次派出使者,携带重礼和措辞“恳切”的国书,快马加鞭追向大兴使团,表达“深切悲痛”和“严惩凶手”的决心,希望重启和谈。

大兴京城,宣政殿。

拓跋踆看着赵侍郎泣血陈情的奏报,以及那盒所谓“公主遗骸”的灰烬,沉默了许久。朝堂上,主战派群情激奋,要求发兵复仇;主和派则强调北戎已“认错”、“惩凶”,应见好就收,维持和局。

最终,拓跋踆下旨:追封明月公主为“贞懿公主”,以高规格下葬(衣冠冢)。严厉申饬北戎汗王约束部众不力,责令其必须交出所有参与袭击的“凶手”(无论真假),并赔偿大兴黄金五千两,良马千匹,以示惩戒。同时,为“抚慰”公主在天之灵,也为了边境安宁,准予扩大黑水河榷场互市,具体细则由相关衙门与北戎后续商议。

这个结果,既维护了天朝颜面(北戎道歉赔偿),又避免了战争,还获得了实际利益(赔偿和互市),更彻底解决了明月公主这个“麻烦”(尸骨无存,死无对证)。拓跋踆对这个结果,总体是满意的。虽然没能趁机重罚楚皓旸,但经此一事,楚皓旸“闯祸”的形象更深入人心,其兵权日后未必不能徐徐图之。而苏予泽在此事中献策有功,但锋芒过露,也需要稍加压制。

他看了一眼下方垂首肃立的苏予泽,缓缓开口:“苏爱卿,此次应对北戎,你与楚卿虽有孟浪之处,然献策解围,亦算有功。楚卿戴罪之身,革职留用不变,仍镇北疆,以观后效。至于你……擢升半级,加太子少保衔,以示嘉勉。但京师重地,枢密院事务繁巨,北疆之事,日后非奉诏,不必过多置喙。”

明升暗降,实权微调,留在眼皮底下。典型的帝王制衡之术。

苏予泽神色平静,躬身谢恩:“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低垂的眼眸中,一片深潭,无波无澜。

退朝后,回到萧国公府书房,苏予泽展开刚刚收到的、来自北疆的密信。信是苏莞泠亲笔,只有寥寥数语:“灵柩已‘归’,尘埃落定。岳明安好,新居落成,菜畦初绿。边关暂宁,然冬雪虽融,地寒未消,夫君珍重。”

苏予泽看着那“菜畦初绿”四字,眼前仿佛浮现出妻子和那位重获新生的女子,在边关春日下忙碌而平静的身影。他冰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北疆那个隐秘的山谷里,岳明收到了苏莞泠带来的消息。她知道,从今往后,明月公主真的死了,死在了黑水河畔的那场大火里,死在了两国交锋的算计中。而她,岳明,活了下来。

她走到屋外,望着远处蓝天下一行北归的大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有些清冷,有些陌生,却如此真实,如此甜美。

然而,无论是京城看似平静的朝堂,还是北疆暂时安宁的边关,亦或是北戎王庭暂时的偃旗息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月公主的风波看似以一场“意外”大火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告终,但埋在深处的猜忌、提防与怨恨的种子,已然种下。勃尔汗不会真的甘心,拓跋踆的忌惮不会消失,而获得了短暂安宁的北疆众人,真的能永远置身事外吗?

山谷的风,轻轻拂过岳明颊边的碎发,也拂过远处军镇上空飘扬的“楚”字大旗。春天确实来了,但北地的春天,从来都短暂,且伴随着料峭的余寒。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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