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袁飞看完,把密旨放在烛火上烧了,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却飞速转动。
袁崇焕要倒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袁崇焕这个人,要说对于大明完全无功,也不客观,也说不过去,在孙承宗罢官去职的时候,高第顶替了孙承宗的位置。
可高第却是一个保守派,只愿意守辽西,而不愿意经略辽东,他在撤出辽东四十余城的时候,太过匆忙,战略撤退,变成了溃退。
在这个时候,是袁崇焕挺身而出,说他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宁远大捷以及,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发生的宁锦大捷,是他军事生涯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脾气不小,跟满桂、毛文龙等人都合不来,可平心而论,他的能力也好,操守也好,远比高第要强得多。
袁崇焕的最大的罪,其实就两条,第一是向崇祯皇帝忽悠,五年平辽,如果这个承诺说给天启皇帝听,他只会笑笑,不会相信。
可崇祯皇帝却轻信了,把全部有限的资源全部给了袁崇焕,袁崇焕把关宁军从朝廷的精锐边军,培养成了辽西将门的私兵。
第二件事,就是杀了毛文龙,事实上,这些事情,只发生在崇祯朝。
更为关键的是,袁崇焕是东林党在辽东的棋子。他倒了,东林党必然反扑,朝堂上的党争会更加激烈。
而天启皇帝的身体……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偏殿里,天启皇帝说的那句话:“再给朕五年,就够了。”
五年,天启皇帝还能活五年吗?
袁飞不知道,但是崇祯皇帝的能力,远不如天启皇帝,更为关键的是,崇祯手底下可没有魏忠贤这样的宦官。
曹化淳有些能力,太爱惜羽毛,王承恩忠心耿耿,却能力平平,高起潜就是一个蠢货,没他的支持,吴三桂可起不来。
“若冰……”
袁飞下定了决心:“派人去永宁,告诉茅同知,火牛那边,再催一催,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必须尽快找到银子,实在不行,就真的去抢了。
京城,紫禁城。
魏忠贤站在乾清宫偏殿里,向天启皇帝道:“皇爷,袁崇焕这是拿辞官威胁朝廷呢,他以为朝廷离了他不行,可辽东还有高第,还有平辽伯,还有毛文龙,还有祖大寿,离了他袁崇焕,天塌不下来。”
天启皇帝心如明镜,淡淡道:“那依魏伴之见,该怎么处置?”
魏忠贤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皇爷,袁崇焕既然要辞,就准了他。让他回老家种地去,省得在辽东碍手碍脚。”
天启皇帝放下刻刀,抬起头,看着魏忠贤。
那目光不重,却让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
“魏伴伴……”
天启皇帝缓缓道:“朕听说,高第多次给你写信,告袁崇焕的状?”
魏忠贤脸色微变,连忙跪下:“皇爷,高第是辽东经略,他给奴婢写信,说的是辽东的军务……”
“是谁的军务?是大明的军务,还是你魏忠贤的军务?”
天启皇帝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魏忠贤:“你告诉朕,这是谁的军务?”
魏忠贤额头沁出汗珠,不敢再辩。
现在内阁中的首辅黄立极、施凤来、张栓、来宗道都是他的人,特别是内阁首辅黄立极,对他是言听计从。
天启皇帝可以允许魏忠贤插手内阁,甚至是插手六部,但是唯一一点,他不能碰,那就是军权。
现在大明朝廷,几乎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他这个九千岁,如果弥补了军队中的短板,这个九千岁,就可以加一千岁。
这是天启皇帝所不允许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魏忠贤,声音很轻:“魏伴伴,朕知道你跟袁崇焕不对付,朕也知道,高第是你的人。”
“但朕告诉你,袁崇焕可以走,但不能是因为你魏忠贤的排挤。”
魏忠贤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启皇帝转过身,看着魏忠贤:“传旨,袁崇焕辞官奏本,朕不准!”
魏忠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天启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奴婢……遵旨。”
魏忠贤磕了个头,退出偏殿。
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天启皇帝已经重新坐下,拿起那个木雕,继续雕了起来。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
……
山东济南府新城,王象春府邸。
夜已深,王府后院却灯火通明,王象春今日心情不错,刚从知府大人的宴席上回来,多喝了几杯,红光满面。
他斜倚在软榻上,身边的小妾用纤纤玉指将晶莹的龙眼果肉送进他嘴里。
“老爷,再来一颗。”
小妾娇声道。
“龙眼哪有你好吃?”
“老爷好坏啊!”
王象春眯着眼,正要提枪上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他猛地坐起身,酒醒了大半:“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锦衣卫服饰,腰佩绣春刀的汉子涌进来,为首一人身材精悍,目光却冷得像刀,他大步走到王象春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王象春老眼昏花,根本就没有看清令牌,事实上,这其实是一块伪造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令符。
王象春连忙起身,拱手道:“这位……这位大人,在下王象春,原任吏部郎中,不知大人有何公干?”
赵隐面无表情地道:“王象春,有人告你卖官鬻爵、私通建奴,田指挥使命我等搜查府邸,你若有冤,自可向朝廷申诉。”
“卖官鬻爵?”
王象春心中不以为然,这还能叫事?
放眼整个大明,哪个吏部官员不是卖官?正如后世的段子,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要是这事问责,整个大明几乎没有哪个官员可以幸免,魏忠贤就是罪魁祸首,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要说私通建奴,这更是扯淡了,他想私通,也够不着建奴。
王象春咆哮道:“这是诬陷,王某向来以忠君爱国为念,岂会……”
“是不是诬陷,查过便知。”
赵隐一挥手:“搜!”
身后的行动队员虽然是假冒的锦衣卫,但事实上,他们很多人,其实以前曾是真正的锦衣卫,随着锦衣卫北镇抚使刘侨倒台。
被他牵连的锦衣卫成员何止百千?当然也包括了刘标这个锦衣卫前百户,众行动队员
如狼似虎地散开,翻箱倒柜,砸门破窗。
王府的家仆、丫鬟、妾室吓得抱头鼠窜,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却无人敢阻拦。
王象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隐:“你……你们这是抄家,田尔耕凭什么抄我的家?我要见面圣,我要弹劾他!”
赵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站在堂中,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搬运财物的手下。
一口口箱子从后院抬出来,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金锭、珠宝玉器,又有几口大箱,装的是上好的绸缎、皮货、药材。
“大人,这边有发现!”
一个队员从书房里搬出几幅字画,展开,是晏殊的真迹。
赵隐扫了一眼,淡淡道:“收了。”
王象春是新城王氏,他们五世进士,家世显赫,贪污受贿那是家常便饭,偷税漏税,更是手拿把掐。
他看着那些字画被卷起来装进箱子,心疼得几乎要昏过去,那些是他们王氏一门,数代人心血收集的,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赵隐只当没有听见,虽然王象春家中拥有数百名护院,他也可以动员数千名佃户,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是锦衣卫。
王象春也不敢违抗,现在只是抄家,等他们反抗锦衣卫,那就是造反了,那是要死人的。
两个时辰后,王象春府邸被搬得空空荡荡,赵隐带着六十三名行动队员,却以锦衣卫的名义,借调济南卫两个千户所,共计两千两百余名军户。
这两千两百名军户,押着三百多辆大车,将满载的财物,运到清河渡口,如此往复,直到把王象春的府邸搬空。
四艘两千料平底船上,装着二十三万余两白银,一万八千余两黄金,以及价值七八十万两银子的丝绸、粮食、古董字画。
王府里,一片狼藉,王象春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堂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妾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家仆们也都跑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田尔耕!老子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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