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孩子走。”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秦程屿的神经上。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谭诗妤,想要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很冷,很认真。
她不是在威胁他,她是在通知他。
秦程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她也是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就拿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跟他冷战。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司唐礼回来了,她就要走了。
带着他的儿子,去跟那个男人,双宿双飞。
他秦程屿算什么?
一个临时的庇护所?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他这段时间的笨拙讨好,那些不眠不休的照顾,那些对着育儿书的认真研究,在她眼里,是不是都像个笑话?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很想不管不顾地,把这个手机摔碎,把司唐礼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掉。
可是,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小的孩子。
他的儿子。
他不敢赌。
他怕他一发疯,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秦程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良久,他松开了手指。
他没有再看谭诗妤一眼,而是把手机,用力地扔回了她的床上。
手机砸在柔软的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你所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到门口,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找全京城最好的月嫂团队,三个,二十四小时轮班。”
“现在,马上,给我送到医院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谭诗妤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空。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妥协了,可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电话那头的周扬似乎有些迟疑:“秦总,您不是说要自己……”
“我让你去就去!”秦程愈不耐烦地打断他,“另外,把公司下午的会议提前到现在,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没有再回头,拉开病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又安静了。
只剩下谭诗妤和婴儿床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随着他刚才的离开,一起被带走了。
……
秦程屿没有去公司。
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他常去的,私密性极好的酒吧门口。
他要了一整瓶的威士忌,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自己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
可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的脑子里,全是谭诗妤那张冷冰冰的脸,和那句“带着孩子走”。
她要走。
她终究还是要走。
他以为,他们一起经历了孩子的生死,她对他,总该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他以为,他放下所有的身段,去学着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就能留住她。
原来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酒,一杯杯地下肚。
秦程屿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
里面,全都是他偷拍的谭诗妤。
有她高中时穿着校服,抱着书走在操场上的样子。
有她大学时在图书馆,皱着眉看书的样子。
还有他们结婚后,她睡着时,难得露出的,没有防备的样子。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那么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
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呢?
为什么,她就是要走呢?
酒精上头,一股委屈和不甘,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他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
谭诗妤刚把孩子哄睡着,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秦程屿”三个字,她心里一紧。
他想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混杂着嘈杂的音乐。
他去喝酒了?
谭诗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程屿?你有什么事?”
“诗妤……”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他沙哑的,带着浓重酒意的声音。
“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哀求的脆弱。
谭诗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似乎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谭诗“妤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变成了担忧。
他喝了多少?
他一个人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秦程屿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体摇摇晃晃,满身的酒气,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一样。
他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强势和整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狼狈的,颓废的脆弱。
“秦程屿,你……”
谭诗妤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狂地逼近她,质问她。
他只是走到她的床边,然后,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了疯狂和偏执,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破碎的哀伤。
“别走,好不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诗妤,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我不删他了,你别走……”
他说着,高大的身体,缓缓地,朝着她跪了下去。
“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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