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鸣见对方态度坚决，而且网吧环境确实很糟糕，也就应下了。
风间琉云起身带他出去，安排人送他们去三丁目。
丰田埃尔法又驶出世田谷区的私家山道。风间琉云端坐于张亦鸣身旁，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跳动一下，趁张亦鸣没注意偷瞄身旁男人一眼。
对这个出手相助的男人，她有太多好奇了，可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矜持教会她不能直接向人询问隐私，所以她只能压抑自己的好奇心，等待有朝一日掀开蒙在男人身上的神秘面纱。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一般。
以往任何人见了自己外公，都会战战兢兢的，甚至如临大敌，但男人全程表现得很轻松自然，隐约表现出比外公更强大的背景。
张亦鸣斜倚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全然不知道身旁女孩的小心思。
风间琉云在内心挣扎一会儿，终究开口问话了，但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话一出口也改变了意图。
“张先生，三丁目那间公寓平时没人住，但每周都会有保洁定时去打扫，床单被褥也都是全新的，请您尽管放心住。”
张亦鸣转过头，对上她的眼。
在昏暗的车厢里，女孩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喜悦。
他微微颔首：“替我谢过龙崎先生。”
风间琉云一时喜笑颜开：“要感谢的话您亲自跟他说就好啦，您是他的贵客，以后随时能去家里找他喝茶，没人敢拦您的。”
“唔！”张亦鸣扭转头，重新望向窗外。车子已经驶上彩虹大桥，东京湾的夜景在窗外徐徐铺展开来，海面倒映着满城灯火，波光粼粼间，竟有种不似人间的奢靡。
二十分钟后，三辆黑车一次开进港区三丁目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引擎声戛然而止。
进了这个地方，张亦鸣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安保比表面看上来更加严密，停车场入口是全自动感应门禁，角落里布满监控，连电梯间门口都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看模样也绝非普通物业，更像是龙崎家训练有素的手下。
风间琉云走在前面带路，笃定道：“张先生只管放心，楼下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每一层都有无死角监控，电梯卡也只能刷到自己的楼层。就算是东京警视厅的人来了，没有搜查令，也进不了这里的大门。”
张亦鸣心里暗忖道，这哪是什么公寓，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小型堡垒，龙崎正雄这老小子，分明是想趁机观察自己，甚至可以说圈禁自己吧！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是避开跟踪自己的势力，圈禁也罢，关押也好，都比出去被赵衍之一类的势力干扰好些。
电梯门一开，铺着深灰色丝绒地毯的走廊摆在张亦鸣脚下。
风间琉云掏出钥匙打开左边的门，侧身让开一条路：“张先生，请进。”
张亦鸣踏进玄关，刚进客厅，脚步便顿住。
这间公寓比他住过的任何五星级酒店还要气派。
光是客厅就足有八十平米，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站在窗前足以将将东京夜景尽收眼里。室内装潢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卧室更是宽敞到离谱的地步，两米宽的大床摆在中间，上面铺着埃及棉床品，浴室里的双人按摩浴缸引起了他的遐想，连洗漱用品都是资生堂的高端定制款。
张亦鸣环顾四周，哑然失笑道：“这……也太大太奢华了，还能称为公寓吗？”
风间琉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其实，这是外公以前金屋藏娇的地方，后来那位阿姨走了，房子就一直空着。”
金屋藏娇……
张亦鸣嘴角抽了抽，心里暗笑龙崎正雄看着一本正经，年轻时候居然也是个风流种。
风间琉云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是长辈的隐私，不方便向外人提及，她到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张先生，您看看还缺什么？冰箱里有吃的喝的，不够的话，楼下走几步就能找到便利店。洗衣机在阳台，遥控器在茶几上，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
她简直像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耐心介绍着公寓里的一切，连马桶的冲洗功能都认真演示了一遍。
张亦鸣靠在沙发扶手上，难以把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高中生跟眼前这个黑道大小姐画等号。
“风间。”
“怎么啦，张先生？”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你是龙崎正雄的外孙女，是龙崎家唯一的继承人，按理来说从小的环境应该不错，即便不是嚣张跋扈那一类型，遇到困难时也会不卑不亢，可那天在电车上，你为什么不亮明身份？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人？非要忍气吞声由他们拿捏呢？”
风间琉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不敢直视张亦鸣的目光。
张亦鸣意识到自己打破了应有的距离感，隐约触到了对方的隐私，正准备道歉，哪知风间琉云哽咽起来，吞吞吐吐道：“我……”
“对不起，是我多言了，如果不方便说就别说了。”张亦鸣见状，连忙安抚对方。
“不是不方便，是……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提过。”风间琉云的眼眶已经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没掉下来。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便背对张亦鸣，望着窗外的夜景回忆道：“很久以前，我外公还不是社长，但已经在东京地下闯下了一番名堂，而我父亲则是有外公最得力的手下。那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每天都有说有笑，一切都很美好。”
无论是现实还是动漫，一个美好的开头往往伴随着另一个悲伤的结局。
所以张亦鸣知道，接下来的话她一定没那么轻松说出口。
“直到有一天，爸爸带我和妈妈去商场买东西。我们刚从停车场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风间琉云的语速果然慢了下来，“外公在外面得罪了很多人，有很多仇家，他们自然不敢直接找外公麻烦，找人把我和妈妈抓起来当人质，以此要挟外公。当时情况紧急，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场，可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那么多人。最后，我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看着他们一下一下杀了我父亲……母亲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冲出去想引开那些人。”
风间琉云的肩膀开始抖动，泪水滑落下来“我就一直躲在柜子里，听到外面母亲的惨叫声，还有那些人的笑声……后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从柜子里爬出来，看到母亲狼狈地躺在血泊里，父亲也……也没了呼吸……”
她双手捂住脸，哭泣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亦鸣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对不起，我不该揭伤疤，我也没想到这个。”
“没关系，只是从那以后，我会特别害怕那些暴力的场面。只要看到他们，就会想起当年的一切，会难以自控地浑身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张亦鸣愧疚地点点头：“别说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对不起，张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真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说。”张亦鸣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每个人心里都有害怕的东西，都有过不去的坎，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懦弱。”
风间琉云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子，毫无淑女风范，却透着一股真实的可爱，反而让人更加心疼。
“张先生，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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