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城。
季青裴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欢呼、痛哭、茫然的人们。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心里并不平静。
一亿六千万人。
前世她见过更大的伤亡，但那时她是旁观者，冷眼看着世界崩塌。
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是局中人。
她看着那些哭泣的人，想起前世自己的死。
也是这么突然。
也是这么绝望。
她收回目光。
不能想太多。
想太多会心软。
心软会死。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何梦瑶。
何梦瑶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站在广场另一边。
她看起来有点狼狈，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脸上还有几道划痕。
但她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双眼睛，总是躲闪，总是依附，总是带着一点怯懦。
现在那双眼睛，很亮。
很坚定。
季青裴看着她。
她也看着季青裴。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
然后何梦瑶朝她点了点头。
不是讨好，不是畏惧。
就是点了点头。
像平等的两个人。
季青裴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点了点头。
何梦瑶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季青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变了。
真的变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事。
龙蛋，城墙崩塌，妹妹被孤立……
那些事，真的是何梦瑶做的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一切？
她想起九命猫。
想起何梦瑶头顶那道模糊的虚影。
想起何梦瑶在咖啡馆外说的那些话。
季青裴皱起眉。
她需要知道真相。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转身，朝深渊王庭公会走去。
何梦瑶走在格林城的街道上。
周围很吵，但她听不见。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这几天的画面。
从咖啡馆被传送出来那一刻开始。
那天，她和叶辰站在浓雾里，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回事？”叶辰四处张望，“我们怎么出来了？”
何梦瑶没说话。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只猫的声音还在回响。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她差点就动手了。
如果不是季青裴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冰，把她冻醒了。
她差点就杀了人。
何梦瑶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你怎么了？”叶辰走过来，想扶她。
“别碰我！”何梦瑶一把甩开他的手。
叶辰愣住了。
何梦瑶从来没这样对过他。
何梦瑶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叶辰那张惊愕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愧疚。
是……解脱。
她一直依附叶辰。
从进游戏开始，她就跟着他，依赖他，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陪他练级，帮他打怪，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
但他呢？
他看到季青裴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跟在季青裴后面，像一条狗。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何梦瑶站起来，看着叶辰。
“我们分开走。”
叶辰瞪大眼睛。
“什么？”
“分开走。”何梦瑶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跟着你了。”
叶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梦瑶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进浓雾里，头也不回。
叶辰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想追上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
何梦瑶一个人在雾里走。
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只知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想起季青裴。
那个女人在约尔小镇的样子。
站在破教堂里，面对小丑，面不改色。
一剑斩过去，斩得小丑粉碎。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但亮得像星。
何梦瑶想，如果是季青裴，她会怎么做？
她会害怕吗？
不会。
她会慌乱吗？
不会。
她会怎么做？
她会观察。
观察周围的一切，找到规律，然后利用规律。
何梦瑶停下脚步。
她开始观察。
雾很浓，但雾里有光。
她朝光走过去。
是一盏油灯，放在石头上。
石头上有青苔，油灯很旧，但火苗很稳。
她想起季青裴提灯的样子。
她伸手，提起那盏灯。
雾散了。
一条路出现在她面前。
何梦瑶提着灯，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走。
她遇到很多诡异动物。
松鼠问路，她回答“不知道”。
松鼠走了。
丑小鸭出现，她低头不看。
丑小鸭走了。
熊太婆从树林里钻出来，她躲在树后，屏住呼吸。
熊太婆走了。
她一点一点摸清这些动物的规律。
不是靠运气，是靠观察。
她发现松鼠问路只问一次，回答错误才会攻击。
她发现丑小鸭只攻击看它眼睛的人。
她发现熊太婆鼻子很灵，但眼神不好，躲在树后不动，它就发现不了。
她发现了很多很多。
每发现一个规律，她就在心里记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规律有没有用，但她觉得，总有一天会用上。
因为季青裴就是这样做的。
那个女人什么都知道，不是因为她有先知，是因为她会观察，会思考，会总结。
何梦瑶想，我也能。
我也能做到。
第五天，何梦瑶遇到了一队人。
五个日本人，三男两女，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
领头的叫井下松，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到何梦瑶，眼睛一亮。
“你好！你也是玩家吧？”他用蹩脚的英语问。
何梦瑶点头。
井下松热情地走过来，伸出手。
“太好了！终于遇到活人了！我们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五个了。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跟我们一起走吧，互相有个照应！”
何梦瑶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握。
她想起季青裴的眼神。
那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人心。
她学着那个眼神，看着井下松。
井下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怎么了？你不信任我们吗？我们都是玩家，应该互相帮助啊！”
何梦瑶没说话。
她看向其他四个人。
两个男的站在井下松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两个女的缩在一起，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何梦瑶想起季青裴说过的一句话。
【看人别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看他的队友怕不怕他。】
这两个女的，在发抖。
何梦瑶收回目光。
“好。”她说，“一起走。”
井下松笑了。
“太好了！我们走吧！”
何梦瑶跟在他们后面。
但她一直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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