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乍起,转眼便消失不见,彻底融化在这苍茫的雨夜中,无影无踪。
刹那间,黑袍男人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一股死亡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瞪大眼睛,想要捕捉那一剑的轨迹,结果却什么都看不清。
面前这个武当小道士的出剑速度简直快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一个少年能拥有的。
哪怕是江湖上那些杀人如麻的老魔头,也没这小道士带来的压迫感强。
“武当到底什么时候教出了这么个妖孽?”
黑袍男人在心里疯狂咒骂。
既然看不清剑招,那就只能靠常年厮杀练就的直觉硬扛。
手中厚实的长剑凭感觉猛地斩出。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直觉比眼睛好使,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
厚重的长剑竟然真的挡住了林轩的必杀一击,然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顺着剑身轰入体内。
“呼”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双脚在泥泞的地面上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霸道的真气!”
男人惊骇欲绝,足足退出去两三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被一个小道士正面震退。
一剑震退强敌,林轩飘然落在两丈开外,脚尖一点地,身形再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手中精钢长剑震颤不已,撕裂雨幕,狂风都无法近身。
转瞬之间跨越两三丈的距离,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破风断雨,手中长剑再次挥动。
只留给徐渭熊一个决绝的背影。
“嗤”
林轩斩出了第二剑,直取黑袍男人面门,后者咬牙持剑格挡。
“嗡”
两把剑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在两人耳中却如惊雷般清晰。
黑袍男人脸色大变,刚想抽身后退,手里那把千锤百炼的长剑竟然应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冷艳的寒光撕裂黑暗,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直到彻底占据他的视线。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让男人瞬间清醒过来。
魂飞魄散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将一品修为爆发到十二成,拼命闪避。
男人腰部猛地发力,上半身向后倒去,做铁板桥状,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带起一抹血丝。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用断剑死死撑住地面。
借着腰部反弹的力量,上半身猛地弹起,想要做困兽之斗。
“嗤”
就在这时,林轩手中的长剑鬼魅般翻转,寒芒从上往下坠落,迎着男人弹起的上半身狠狠斩下。
正如那句诗所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刻林轩的长剑和男人的脖子,也是一场致命的双向奔赴。
黑袍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夺命剑锋撞上来,却无能为力。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片刻之后,剑光消散,小道士稳稳落地。
“嗤”
长剑归鞘,林轩头也不回地朝徐渭熊走去。
在他身后,那个魁梧的黑袍杀手呆呆地站着,双手无力垂落,双眼圆睁,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和绝望。
“噗通”
寒风呜咽,黑袍杀手的尸体仰面倒下,溅起一片血水,手指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机。
从头到尾,林轩仅仅出了三剑。
三剑便斩杀了一位一品境的高手。
“叮!宿主成功阻拦一名一品武者闯山,奖励两倍速剑法修行感悟卡一张,为期一个月。”
脑海中的提示音随之消失。
暴雨夜幕下,北凉二郡主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小道士,虽然满身血污,道袍破烂。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锐利如刀,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看呆了。
这一刻,向来自视甚高、不可一世的徐渭熊才真正见识到了林轩的恐怖实力,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吓傻了?”
小道士微微皱眉问道。
徐渭熊回过神来,依旧用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别这么色眯眯地盯着贫道,我会害羞的。”
林轩眉头舒展开来,开了个玩笑。
“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还会不好意思?”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回到凉亭里,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有几个弟子慌慌张张从山上跑下来换岗。
一看到山门前那横七竖八的尸体,这几个师兄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直到看见在凉亭里避雨的林轩和徐渭熊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问道:“小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冲着二郡主来的杀手。”
林轩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多亏二郡主武功盖世,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这些人全是被二郡主一个人杀的?”
几个师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渭熊。
徐渭熊心里暗骂,刚想张嘴否认,可看到小道士在旁边挤眉弄眼,只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个师兄赶紧跑去前面引了一队大雪龙骑过来打扫战场,徐渭熊又调了一队骑兵死死守在山门前。
“几位师兄,守夜的时候千万要多加小心。”
林轩嘱咐道:“我先把二郡主送回山上去,顺便向师尊禀报今晚的情况。”
“好,快去吧。”
值班的弟子连连点头。
“走吧。”
林轩撑开油纸伞,和徐渭熊一前一后沿着湿滑的山道上山。
暴雨还在下,山路积水难行,加上黑灯瞎火的,稍不注意就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所以林轩走在前面探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徐渭熊低低的声音。
“谢谢。”
他回过头,少女脸色依旧冷淡,目光却很认真:“今晚要不是你在,我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客气了。”
林轩随口答道:“只要你别死在我们武当的地盘上给我找麻烦就行。”
哪怕夜色黑得像墨汁,林轩还是能感觉到,少女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气呼呼地往前走。
“看着点脚下,别掉沟里去了。”
林轩在后面好心提醒。
徐渭熊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把这个姑奶奶安全送到山上后,林轩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直接跑去真武大殿找师尊汇报工作。
还是那句老话,武当虽然没落了,被龙虎山压得抬不起头,但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大门派。
武当的脸面不容践踏。
这帮人竟敢明目张胆派杀手闯入武当刺杀北凉二郡主,要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以后武当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轩儿,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剩下的交给为师来处理。”
听完林轩的汇报,王重娄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先去把自己洗干净,一身血腥味。”
“弟子告退。”
小道士抱拳行礼。
“去吧。”
王重娄点点头。
等林轩走后,他起身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背着双手,俯瞰着脚下的武当山。
这位深不可测的武当掌教喃喃自语:“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武当撒野了。”
大雨滂沱,寒气逼人,王重娄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才转身回殿。
剩下的烂摊子自有武当的长辈们去收拾,不管是报复回去还是追查幕后黑手,都轮不到林轩操心。
他也还没那个本事去管。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把那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洗掉,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道袍,这才撑起油纸伞往饭堂走。
不管回来多晚,三师姐沐欢欢总会给他留着热乎的饭菜,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盘腿坐下,吞了一颗补气益血丹,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因为昨晚那场刺杀,今天整个武当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山脚下还多了一支百人铁骑驻扎。
要是徐渭熊不自己跑下山找林轩比试,根本不会给杀手可乘之机,在这武当山上,别说二三流的杀手。
就算是天象境的大宗师来了,也得脱层皮才能走。
到了第二天清晨,雨势终于小了下来,烟雨朦胧,山野一片寂静。
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小道士背着一把长剑,裹着白色的道袍,走得飞快。
除了亲眼目睹的徐渭熊,谁能想到这个半大孩子,昨晚在山门外一人一剑宰了二十多个杀手。
其中还包括一个一品高手。
来到山脚下,昨夜激战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尸体都被扔进山谷喂狼了。
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草叶上零星的一点暗红。
换下几个熬了一夜的师兄去休息,凉亭里昨晚的火堆还有点余温。
添了把干柴,火苗重新蹿了起来,热浪滚滚,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小石桥对面,那一百铁骑就地扎营。
小溪里的水位退了不少,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引来了不少野兽和食腐的飞鸟。
林轩盘膝坐下,吐纳练气,开始清点昨晚的战利品,总共一年的精纯内力和一张两倍速剑法修行感悟卡。
他没急着炼化内力,刚突破没多久,根基还不稳,气息有点飘,得靠丹药稳固一下。
要是内力再暴涨一次,搞不好会走火入魔,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
这段时间林轩打算一边稳固境界,夯实根基,一边把精力放在剑法修炼上。
“使用两倍速剑法修行感悟卡。”
他在心里默念道。
一道灵光瞬间出现在识海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淹没整个识海。
在这股神奇力量的加持下,林轩明显感觉自己对剑法的领悟变得无比通透。
原本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现在瞬间豁然开朗,如同醍醐灌顶。
“真是好东西啊。”
他暗自感叹:“就是时间太短了点,才一个月,要是能给个三五年那就爽翻了。”
结束练气,起身站定。
“嗤”
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抹寒光斩向身前的虚空,空气被硬生生撕裂。
收剑入鞘。
紧接着再次拔剑斩出。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他拔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出剑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到了最后,出剑时竟然没有一丝声响。
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此时此刻。
林轩的心神格外清明,对拔剑术的领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涨。
每一次出剑都需要调动全身的精气神,凝聚在那一剑之中。
大半个时辰后,体内真气耗尽,他又盘膝坐下吐纳恢复,紧接着修炼朝阳一气剑。
以剑法配合先天炼气诀,来蕴养体内的内力和气血,不断淬炼体魄。
一直练到天黑,才悠哉游哉地回山上,一晃眼,四五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七天清晨,草木上挂满了白霜,水雾升腾,山脚下,裹着黑色甲胄的大雪龙骑严阵以待。
武当掌教王重娄亲自送徐渭熊下山。
“这几天多有打扰,给贵派添麻烦了。”
徐渭熊腰挎长剑,披着大红披风,翻身上马,朝着中年道士抱拳行礼。
“二郡主太客气了。”
王重娄捋着胡须笑道:“以后有空常来武当坐坐。”
“既然掌教真人这么热情,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徐渭熊点点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凉亭里专心练剑的小道士,大声喊道:“喂,林轩,要不要跟我去凉州玩玩?”
那小道士跟没听见似的,别说回答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二郡主别见怪,我这徒弟耳朵有点背,不好使。”
王重娄这位堂堂武当掌教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徐渭熊冷哼一声,一扯缰绳,胯下骏马缓缓朝山下走去,身后那片黑甲洪流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尊大佛总算是送走了。”
王重娄捋着胡须,长出了一口气。
“师傅,好不容易把她盼走了,你干嘛还要嘴贱请她再来啊。”
那个装聋作哑的小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师尊旁边,一脸埋怨:“这丫头烦死人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跟供祖宗一样。”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王重娄吹胡子瞪眼。
林轩缩了缩脖子,一脸不服气。
“她要是不来,谁给咱们送那么多真金白银、绫罗绸缎?”
中年道人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多了,把脑子给堵住了?”
小道士眼神鄙夷地看着自家师傅,这位武当掌教却是一脸坦然,完全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看什么看,赶紧练功去。”
丢下这句话,王重娄背着手慢悠悠上山去了。
徐渭熊这位二郡主一走,整个武当山瞬间清净了不少,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跑来闯山了。
林轩的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每天守着山门,死磕武学。
拔剑术、朝阳一气剑、先天炼气诀的进度快得飞起。
沉浸在修行中的他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山上的桃子熟了两茬,林轩也跟着吃爽了两茬。
转眼到了七八月份。
烈日当空,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溪边的树荫下,年轻道士睡得正香,凉爽的山风一阵阵吹过。
石桥下的水潭里,趴着一头健壮的大青牛,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那眼神享受得不得了。
时不时甩动尾巴抽打水面,溅起一片片水花。
石桥旁边不远处的凉亭里,另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盘膝打坐。
双眼紧闭,膝盖上横放着一把连鞘长剑。
“呼呼”
年轻道士周身缭绕着一股股强横的真气,道袍无风自动,神色平静如水。
过了许久。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