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中心内，一片死寂。
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散热风扇单调的嗡鸣。
王浩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已经恢复了山谷实时监控画面的屏幕。
那里，风平浪静，鸟语花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入侵，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破碎的护盾能量条，和基地角落里那个被轰出的巨大窟窿，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噩梦，真实发生过。
“老大……”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
“他……就这么跑了？”
闻人牧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一角的全息投影上。
上面，是雅典娜对刚才那一击的能量消耗分析。
为了凝聚那一道附着了【浩然正气】的破魔弹头，他体内九成的灵力，瞬间被抽空。
那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跑完了五千米，身体被掏空，只剩下疲惫。
高斯手枪，也因为无法承受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内部的能量传导线路，烧毁了百分之七十。
这是一次性的杀手锏。
用完，就没了。
如果那个黑袍人没被吓跑，如果他再冲上来一次……
闻人牧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王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去透透气。”
王浩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去……去哪儿？”
“随便走走。”
闻人牧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半小时后。
距离十万大山最近的一座边陲小镇。
街道狭窄，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着烤红薯的甜香，三轮摩托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路边小贩们带着浓重口音的叫卖声。
闻人牧脱掉了那身在基地里穿的休闲服，换上了一套最普通不过的运动装。
他关掉了玄月戒对周围环境的一切能量感应，也屏蔽了凌霜月的声音。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嘈杂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一串糖葫芦，从他身边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
“对……对不起，大哥哥。”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噙着泪水，生怕他会生气。
闻人牧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笑意。
“没关系，跑慢点，别摔了。”
他看着小女孩一蹦一跳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街角那个推着三轮车，正满脸焦急叫卖着最后一车苹果的老农。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桃源基地】里什么都有。
最顶尖的科技，最舒适的环境，最安全的防御。
可唯独，少了这种东西。
烟火气。
是活生生的人，是酸甜苦辣，是柴米油盐，是这凡尘俗世里，最真实，也最鲜活的味道。
“君上。”
凌霜月的声音，终究还是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困惑。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吗？”
“真吵。”
闻人牧在心里笑了笑。
“是啊。”
“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凌霜月沉默了。
她那颗冰封了万年的帝心，第一次，对这种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凡俗景象，产生了一丝触动。
闻人牧走到一个烤红薯的摊子前。
“老板，来一个。”
“好嘞！”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他麻利地从炉子里扒出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用牛皮纸包好，递了过来。
“五块钱。”
闻人牧付了钱，接过那滚烫的红薯。
他撕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
很甜。
很暖。
这种感觉，是【桃源基地】里，由营养液和合成食物，永远无法给予的。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到基地，他直接找到了还在发呆的王浩。
“胖子，基地交给你了。”
王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大，你要去哪？难道……难道你要一个人去找【归墟】那帮狗娘养的报仇？！”
闻人牧摇了摇头。
“我去城里住一段时间。”
“啊？”
王浩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住城里？为什么啊？”
“老大，这基地就是我们的王国，你是国王！哪有国王不住在自己宫殿里，跑出去当老百姓的？”
闻人牧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胖子，一座只能困住自己的堡垒，不是王国，是囚笼。”
“一个连自己子民生活的世界都不敢踏足的国王，不是国王，是囚犯。”
“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王浩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闻人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大……你这话说得……真TM的有水平。”
“那……那你住哪儿啊？要不我给你安排个五星级酒店，包个总统套房？”
“不用。”
闻人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自己，去买套房。”
……
三天后。
江城市，市中心。
一处名为【云顶天阙】的顶级楼盘售楼中心。
整个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空气中都飘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穿着精致套裙的售楼小姐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穿梭于一群非富即贵的看房客之间。
闻人牧穿着一身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与这里的奢华气氛，格格不入。
立刻，就有几个售楼小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即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只有一个看起来刚入行不久，还有些青涩的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看房吗？”
“嗯。”闻人牧点了点头。
女孩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开始尽职地介绍起来。
“先生，我们【云顶天阙】是江城目前最高端的楼盘，我们主打的是大平层，面积从一百八十平到三百六十平不等，均价在十二万……”
她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一对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男女，在一群售楼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女人则挎着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傲慢。
“小张，别理那种穷鬼了，赶紧过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销售经理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对那个年轻女孩招了招手。
“王总和王太太才是我们的贵客！”
年轻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只能对闻人牧歉意地笑了笑，跑了过去。
闻人牧倒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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