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只踩在桌面上的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全场上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有前辈们警告的眼神,有同辈们看好戏的目光,还有……苏雪那双带着惊恐与怜悯的眸子。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萧剑的头顶!
他萧剑,京城萧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内息境大成的宗师级高手,何曾受过如此的……无视?
“我乃京城萧家,萧剑!”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那台冰冷的天兵,将胸膛挺得笔直,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与骄傲。
“藏头露尾的鼠辈,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萧家的名号!”
“说得好!”
“萧兄霸气!”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年轻子弟中,立刻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喝彩。
一个来自东瀛柳生家的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剑道服,扶着腰间的刀柄,冷哼一声。
“华夏的江湖,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铁疙瘩在这里主持大局了?”
“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是哪个世俗界的暴发户,想来羞辱我等武道中人!”
“没错!让他滚出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
年轻人们的傲气被彻底点燃,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而那些老一辈的宿老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八极李家的那位长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台天兵,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极致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台“铁疙瘩”体内,蕴含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寂灭能量。
那不是内力,不是气血,而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死亡。
“住口!”
他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萧剑在同伴的吹捧下,胆气更壮,他那只踩在桌上的脚,甚至还用力碾了碾。
光滑如镜的黑色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数三声。”
萧剑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挂着桀骜不驯的冷笑,对着闻人牧的投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再不滚出来,我便拆了你这具傀儡,再砸了你这个破地方!”
“三!”
会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二!”
萧剑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闻人牧的投影,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聊的,平淡的口吻,对着那台天兵,下达了一个指令。
“桌子脏了。”
“擦干净。”
指令下达的瞬间。
“一”字还没从萧剑的喉咙里喊出。
那台静立不动的天兵,动了。
没有预兆。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它的动作,快到超越了在场所有宗师的动态视觉极限!
一道灰色的残影,一闪而逝!
“找死!”
萧剑瞳孔猛缩,宗师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腰身一拧,踩在桌上的那条腿,如同钢鞭般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扫向天兵的头颅!
这一脚,足以踢断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的车轴!
然而。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萧剑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天兵的脖颈处。
想象中,金属碎裂,火花四溅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天兵的脖子,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
而萧剑,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他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扭曲着。
骨头,全碎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一脚,仅仅是一脚反震的力道,就废掉了一名内息境大成的宗师?!
这……这是什么怪物?!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天兵,根本没有理会地上哀嚎的萧剑。
它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闻人牧的指令。
它的机械手掌张开,掌心亮起一束柔和的蓝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那片被萧剑踩过的桌面。
然后。
它抬起另一只手臂,手臂前端的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黑色孔洞。
嗤——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微不可见的能量束,从孔洞中射出。
那道能量束,没有落在桌面上。
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地上翻滚的萧剑,那只鞋的鞋底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萧剑那只名牌运动鞋的鞋底,那层沾染了灰尘的橡胶,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从分子层面,被一寸寸地,无声地,分解、气化、湮灭!
转瞬之间,整个鞋底,消失了。
只剩下薄薄的鞋面,还包裹着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脚。
而那光洁如镜的黑色桌面,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擦干净。
它用一种最残忍,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了这个指令。
做完这一切,天兵收回手臂,重新恢复了那副静立不动的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会场里,显得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那群刚才还在叫嚣的年轻子弟,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他们视若神明的宗师之力,在这个冰冷的“铁疙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那名来自东瀛柳生家的青年,手已经握不住刀柄了。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杀人,可以如此的……“干净”。
闻人牧的投影,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老少,无论修为高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低下了头。
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现在。”
闻人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谁,对我的‘请柬’,有意见吗?”
没有人回答。
“还有谁,觉得我这个地方,是个‘破地方’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
“很好。”
闻人牧的投影,站了起来。
他走到圆桌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已经被彻底剥夺了所有骄傲的,所谓的“江湖”。
“我叫闻人牧。”
“我请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两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交出,你们各自门派,所有,最核心的,不外传的,修炼功法。”
轰!
这句话,比刚才天兵那匪夷所思的一击,更具冲击力!
在场的所有宿老,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是挣扎,是屈辱,是愤怒,却唯独,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交出传承?
那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凭……凭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从角落里响起。
是陈家沟的那位掌门人。
他死死地盯着闻人牧,眼中布满血丝。
“那些,是我们祖祖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基业!你……你这是要掘了我们所有人的根!”
“根?”
闻人牧笑了。
“你们所谓的‘根’,在我看来,早已腐朽。”
他的手,轻轻一挥。
会场中央的圆桌之上,光影变幻。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那是八极拳的拳谱,从最基础的马步,到最核心的“猛虎硬爬山”。
那是太极拳的内功心法,从“气沉丹田”,到“混元一气”。
那是柳生新阴流的刀谱,从“燕飞”,到“无刀取”。
……
在场所有门派,所有压箱底的,连亲传弟子都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学到的绝学,此刻,就像地摊上的盗版书一样,被一页页地,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这不可能!”
陈家掌门人,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我陈家不传之秘的‘缠丝劲’发力法门?!”
八极李家的老者,更是浑身剧震,他看着画面上那比他自己理解得还要透彻的劲力剖析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的传承,在我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闻人牧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
“你们敝帚自珍,抱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功法,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掌握了世间的真理。”
“可你们,连这个世界的真相,都一无所知。”
画面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一名穿着古朴道袍的修士,盘坐于一颗陨石之上,他缓缓睁眼,双眸中,仿佛有日月轮转。
他伸出一指,对着远处一颗死寂的星辰,轻轻一点。
下一秒。
那颗比月球还要庞大的星辰,无声地,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这……”
所有武者,都看呆了。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内息,宗师,金丹,武圣……”
闻人牧的声音,悠悠响起,为他们揭开了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全新的世界。
“你们所谓的终点,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只是起点。”
他收回了画面。
会场中,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闻人牧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交出功法,臣服于我。我将为你们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你们,有机会,去触碰那个,真正的世界。”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还在痛苦呻吟,却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的,萧剑的身上。
“像他一样。”
“或者,比他,更惨。”
闻人牧的投影,重新坐回了主位的座椅上。
“现在,开始选择吧。”
“我给你们,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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