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县衙大堂,昔日胡县长审案办差、作威作福的地方,如今气氛肃杀。
青砖地面冰冷,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仍在,其下的公案后坐着的,却已换了主人。
沈风没有坐在那太师椅上,只是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那张已经被撕去一角、露出斑驳墙皮的本地地图。
王新国坐在侧首一张木椅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初步罪证摘要。
脚步声杂沓,两名红军战士将胡县长押了进来。
此时的胡县长,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绸缎睡衣外胡乱套了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棉袄,赤着一只脚,浑身沾满尘土和烂菜叶,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被石块划出的血痕。
他低垂着头,浑身发抖,直到被推到堂中,才惶惶然抬起眼。
当看到那个背对着他的挺拔背影时,胡县长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
他挣脱开战士的搀扶,踉跄上前两步,几乎要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挤出一抹极其谄媚扭曲的笑容:“沈……沈队长!不,沈总指挥!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试图拱手,却发现手被绑着,只能费力地弯着腰,仰着脸,急切地说:“咱们……咱们是合作伙伴啊!香皂的生意,咱们合作得多好!我给贵部行了多少方便?您看看,这……这一定是底下人不开眼,闹了误会!快,快把我放了吧,我回去一定严查!一定给贵部一个交代!以后……以后的生意,利润好商量,您七我三……不,您八我二!”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对生意的执念,仿佛这仍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
沈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这平静,比怒骂更让胡县长心头发冷。
“合作伙伴?”
沈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胡县长急促的呼吸,“胡文忠,你以为,红军跟你做的,是生意?”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冰冷的锥子,刺向胡县长:“那我今天,就跟你算算,我们之间真正的‘账’!”
“民国二十二年,春旱,你以修县道为名,强征全县赋税附加三成,中饱私囊,致使饿殍遍野,路旁新坟无数。可有此事?”
胡县长脸色一白,嘴唇哆嗦:“那……那是上峰摊派,我也是不得已……”
“民国二十三年,县东李庄佃户李大柱,因交不起你小舅子强加的‘保甲捐’,被保安团活活打死,其妻被逼投河。你可知道?”
“这……这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我……我失察……”
“民国二十四年至今,你勾结县内粮商,操纵粮价,贱收贵卖,每逢青黄不接便囤积居奇,多少人家卖儿鬻女,多少老人饿死沟渠?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沈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敲碎了胡县长所有侥幸的伪装。
“孙得彪匪部,平日里欺压百姓,劫掠商旅,你睁只眼闭只眼,只因他每年给你上供大洋五千!此次悍然进攻我根据地,你敢说,事前毫不知情?没有你的默许,他敢调动全县保安团?”
“我……我……”
胡县长额头冷汗涔涔,腿肚子开始转筋。
“再看看你住的高宅大院,娶的三房姨太,库房里囤积的金银绸缎!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哪一桩,不是血泪斑斑!”
沈风猛地提高声调,抬手直指胡县长:“你口口声声合作、生意!你合作的是什么?是榨干百姓最后一滴血的买卖!你生意的是什么?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黑心钱!红军跟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合作伙伴!我们是来革你们的命,是来替千千万万被你压迫、欺辱、逼上绝路的穷苦百姓,讨还血债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惊堂木响。
胡县长被这凌厉的气势和血淋淋的事实彻底击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煞白如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响动,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点靠着金钱和狡诈维系的心理防线,在沈风代表无数冤魂的控诉面前,土崩瓦解。
他终于明白,这不再是官场倾轧,不再是利益交换。
这是清算。
王新国适时站起身,拿起那份摘要,语气冰冷而正式:“胡文忠,依据我军初步查证及群众控告,你涉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纵兵为祸、盘剥百姓等多项罪行。我红军第三方面军军事管制委员会,现依法对你实施拘押,听候公审。”
“带下去!”
沈风挥手。
两名战士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瘫软在地、精神已然崩溃的胡县长架了出去。
大堂内重归寂静。
沈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那些开始尝试向县衙前临时设立的申诉点走去的百姓。
“政委,”
他沉声道,“公审大会要尽快筹备。要让全县百姓都看到,天,真的变了。旧账要清算,新规矩也要立起来。我们的政权,就从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开始。”
王新国合上摘要,目光坚定:“明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这也是我们向县城百姓,最好的见面礼。”
县衙上空,红旗飘扬。
而那面明镜高悬的旧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空洞。
很快,它也将被取下,换上属于人民的新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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