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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此战,无赢家!


十一月九日,拂晓。

浓雾与硝烟混作一团,低低地压在血色泥沼之上,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但这片死寂,比炮火连天更令人窒息。

临时架设的电话线嗡嗡作响,传递着最后确认的信号。

“张将军,我部突击队已就位。”

沈风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沈老弟,我部炮火准备,五分钟后开始。祝……马到功成!”

张自忠的声音嘶哑,末尾的祝词,在这决战时刻,显得格外沉重。

“同祝!杀敌!”

“杀敌!”

电话挂断。

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突然!

“轰!轰!轰!”

国军阵地后方,所有能打响的火炮,山炮、野炮、迫击炮,甚至一些老旧的沪造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撕裂浓雾,拖着死亡的尾焰,狠狠砸向日军预设的防线和疑似集结区域。

大地震颤,火光在雾中明灭,日军的警报和叫骂声隐约传来。

炮火准备只持续了短短十分钟,但已是59军所能挤出的全部力量。

炮声未歇,浓雾之中,无数灰黄色的人影便跃出了战壕。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

“杀鬼子!报仇!”

张自忠部下的官兵,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向着日军正面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枪声、爆炸声、厮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几乎在同一时间!

“行动!”

沈风在隐蔽指挥部一声令下。

赵栓柱亲自率领的加强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数个预先侦察好的水网缺口和废墟地道中猛然窜出!

他们不攻击正面,而是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日军防线的结合部、指挥中枢、炮兵阵地!

“嗒嗒嗒嗒嗒!”

那两挺MG34通用机枪的恐怖嘶吼首次在晨雾中奏响,超越日军歪把子和捷克式的射速与威力,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日军警戒部队撕成了碎片。

“是机枪!新式机枪!八嘎!”

“侧翼!赤匪从侧翼上来了!”

日军阵地侧后方,瞬间大乱。

“狙击手!打掉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爆破组!上!炸了那几门野炮!”

“侦察营,割电话线!制造混乱!”

胡长贵和赵尽忠的侦察营化整为零,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袭扰、暗杀,将日军原本就因正面猛攻和侧后突袭而混乱的指挥通讯,搅得一团糟。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最混乱的状态。

张自忠的正面强攻,遇到了日军的顽强抵抗。

浓雾影响了射击精度,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在工事中疯狂喷吐火舌,冲锋的国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红着眼向前冲。

“顶住!不许退!杀!”

张自忠亲临一线,手枪连连射击,嗓子已经喊破。

而在日军纵深,赵栓柱的突击更是险象环生。

他们虽然突入顺利,但很快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

MG34的枪管打红了,子弹在飞速消耗,每一分钟都有战士倒下。

“团长!三连长牺牲了!鬼子从左边压上来了!”

“用手榴弹!集束手榴弹!把他们炸回去!”

赵栓柱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狰狞如鬼,“向总指挥发信号,我部已咬住鬼子指挥部,但被粘住了,请求指示!”

沈风在指挥部,看着地图上迅速变化的态势,听着各方传来的急报,心如铁石。

“命令炮队,剩余炮弹,全部打向日军二线预备队集结区域,延缓其增援!”

“告诉赵栓柱,坚持住!吸引更多鬼子!张将军那边压力就能减轻!”

“命令各阵地剩余部队,除必要守军,全部组织起来,向当面包围赵栓柱的日军侧翼发起反冲击!里应外合,打穿它!”

战斗完全失去了章法,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战、绞肉战。

每一座废墟,每一条水沟,都在反复争夺。

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叫和怒吼,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浓雾被热血和硝烟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张自忠的正面攻势,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在一处阵地站稳了脚跟,与日军形成了血腥的拉锯。

而赵栓柱的突击队,在内外夹击下,竟奇迹般地撕开了一个口子,不仅与接应部队汇合,更是一度逼近了日军联队指挥部所在的核心区域,虽然最终因日军疯狂反扑和兵力悬殊被迫后撤,但已给予其指挥系统重创,并成功引爆了其一个主要弹药堆放点,引起连环殉爆,火光冲天!

日军彻底陷入了首尾难顾、指挥失灵、士气受挫的窘境。

但他们的战斗力依旧强悍,困兽犹斗,给双方造成了恐怖的伤亡。

战斗从拂晓打到午后,又从午后厮杀到黄昏。

枪声、爆炸声从未停歇,只是渐渐稀疏、零落,仿佛搏斗到最后的野兽,连嘶吼都变得有气无力。

夕阳再次如血般泼洒下来时,战场终于渐渐沉寂。

目力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和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有日军的黄呢子,有国军的灰布军装,也有红军杂色的服装。

许多尸体纠缠在一起,至死仍保持着搏杀的姿态。

泥浆是暗红色的,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乌鸦成群结队地落下,发出贪婪的啼叫。

临时救护所里,挤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令人心碎。

药品早已耗尽,纱布用完了就用撕碎的军装,甚至树叶。

沈风在仅存的几名警卫员跟随下,踏着泥泞和血污,巡视着已成废墟的阵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兄弟们尚未冷却的躯体上。

他看到了抱着断腿、眼神空洞望着天空的年轻战士。

看到了卫生员徒劳地按压着一个胸口开洞、已无声息的战友。

看到了赵栓柱拄着步枪,呆呆地坐在一堆空弹壳旁,脸上血污和泪水混在一起,他带来的加强团,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分之一,那两挺MG34,只剩下一挺,枪管扭曲。

更远处,一队同样狼狈不堪的国军士兵,正在收敛己方遗体。

带队的是个独臂的营长,看到沈风,愣了下,默默抬手,行了个军礼。

沈风缓缓还礼。

目光越过废墟,他看到对面阵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也在残垣中艰难移动,似乎也在巡视。

即使隔着硝烟和暮色,沈风也能认出,那是张自忠。

两人隔着这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地带,遥遥相望。

没有言语,没有信号。

只有同样沉痛到麻木的眼神,和同样被鲜血浸透、依然挺直的脊梁。

电话线在下午最激烈的炮击中就已经断了。

但此刻,无声的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完成了战术目标。

重创了日军这个加强联队,使其短期内彻底丧失进攻能力,甚至迫使日军战线向后收缩。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到无法呼吸。

此战,无赢家。

只有幸存者,和这片被鲜血反复浇灌、不知何时才能长出青草的焦土。

晚风中,一面残破的红旗,在最高的一截断墙上,依旧顽强地飘动着,哗啦作响,像是在为逝者招魂,又像是在向这片浸透热血的土地,发出不屈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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