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夜,无月。
长江南岸的丘陵地带,寒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和冰冷的岩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沈风率领的特务连和直属分队,如同暗夜中贴地潜行的狼群,伏在一片长满枯草的山坡后,盯着下方约一里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路旁,日军的临时检查站灯火通明,用沙袋垒起的工事里人影幢幢,探照灯的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黑暗的荒野,两辆豆战车像铁乌龟般趴在路障旁,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加强小队,五十人左右,两挺机枪,两辆战车,还有铁丝网和鹿砦。”
特务连长,一个外号山猫的鄂西老兵,贴着沈风耳朵低语,声音带着寒意,“硬骨头。”
沈风举着缴获的蔡司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放下,声音冷得像冰:“没时间绕了,也没地方绕。东边是河,西边是鬼子刚修的炮楼。这里是去下关最近的缺口。必须打穿它。”
他转向身旁的几名骨干:“山猫,带你的人,从右侧那片乱葬岗摸过去,用弩和匕首,解决探照灯和明哨。动作要快,要轻。”
“是。”
“机枪组,看见左边那个小土包了吗?摸上去,战斗一打响,压制鬼子机枪和战车。注意,打驾驶舱观察窗!”
“明白!”
“爆破手,带上所有剩下的炸药,绑成集束手榴弹,等机枪压制住,冲上去炸战车履带和底盘!其他人,跟着我,等鬼子乱,从正面强突!不要恋战,打穿就走!”
“是!”
命令简短而清晰,众人眼中闪烁着猎杀前的凶光。
没有战前动员,不需要。
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队伍,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接近死亡,在爆发中夺取生机。
午夜零点,行动开始。
山猫带着十几个最精于摸哨攀爬的老兵,如同真正的山猫,消失在右侧坟茔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探照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
紧接着,是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和短促的倒地声。
“动手!”
沈风低吼。
“哒哒哒!”
左侧土包上的机枪骤然开火,子弹泼水般射向日军工事,打得沙袋噗噗作响,火星四溅。
“敌袭!”
“赤匪!是赤匪!”
日军检查站顿时大乱,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豆战车的炮塔也开始转动。
“轰轰!”
就在此时,几个黑影猛地从路边壕沟窜出,将冒着烟的集束手榴弹塞进了战车履带和底盘下方!
剧烈的爆炸!
一辆战车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另一辆被炸得跳了一下,浓烟滚滚。
“冲啊!”
沈风暴喝一声,率先跃起,驳壳枪连连射击,身先士卒扑向路障。
特务连的战士们如同出闸猛虎,挺着刺刀,吼叫着发起了冲锋。
战斗短暂而残酷。
失去探照灯和战车支援,又被机枪压制,日军小队虽然凶悍,但在红军精锐的突然猛攻和绝对的人数优势下,迅速崩溃。
白刃战仅仅持续了几分钟,残留的十几个日军被全部刺倒。
“快!清理路障!收集弹药!重伤员补刀!动作快!”
沈风浑身浴血,站在被炸毁的路障旁,厉声催促。
战士们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完成战场清理,带上缴获的少量弹药和干粮,扶起几个轻伤的战友,头也不回地冲过残破的检查站,没入道路另一侧更深的黑暗。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战车残骸和几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给政委发电,暗语‘钉子已拔,继续赶路’。”
沈风对背电台的战士道,同时看了一眼怀表,“鬼子援兵最迟半小时到。加速前进!”
队伍再次化作一道沉默的急流,向着西北方向,那个已然在望的、笼罩在不祥阴云中的巨大城市轮廓,亡命狂奔。
……
上海,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八格牙路!”
藤田进中将的咆哮几乎震碎了办公室的窗玻璃,他面前摊着刚刚送来的紧急战报,“又一个小队被全歼!检查站被突破!沈风!又是这个沈风!他到底想干什么?!”
参谋们噤若寒蝉。
“将军阁下,”
参谋长脸色铁青,指着地图上被连续突破的路线,“沈风部的行动轨迹,有明确指向性。他们突破淞合围后,没有向任何一支支那军靠拢,反而一路向西北,直插我占领区腹地。如今更是连续突破封锁,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地图上那个被重重红圈标注的点:“很可能是南京!”
“南京?”
藤田进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露出一丝荒谬的冷笑,“就凭他这几千残兵败将,想去南京?他想干什么?向帝国示威?还是想学唐吉诃德,去冲击风车?”
“无论他想干什么,”
参谋长沉声道,“其行动本身,已对我军后方稳定造成严重威胁,更极大地损害了皇军威信!绝不能再让他继续前进!必须在他接近南京之前,彻底歼灭!”
藤田进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顺着沈风部可能的行进路线划过,最终停在南京外围的几个要冲。
“命令!”
他转身,杀气腾腾,“第6师团谷寿夫部,立即抽调一个联队,沿丹阳-句容一线布防!第16师团中岛今朝吾部,派精锐向溧水方向运动,封锁其西进路线!第114师团未松茂治部,加强南京外围戒严,特别是下关、紫金山方向!”
“命令航空兵,天一亮就起飞,对这一区域进行不间断侦察轰炸!我要让沈风这只老鼠,无处可藏!”
“哈依!”
“还有,”
藤田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特高课发电,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始全面进攻南京!”
一道道命令,如同催命的符咒,通过电波飞向四方。
日军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因沈风这支队伍的悍然突进,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调集重兵,在南京外围织起了一张更为严密、更为致命的死亡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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