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卫戍司令部作战室,电话铃声、电报机声、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唐生智脸色铁青,死死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那是沈风发来的最后一封明码通电,字字泣血,行行如刀。
“我部于金陵城外,血战竟日,重创敌寇,然伤亡殆尽,身陷重围。今夜,当为最后一战。红旗所指,有死无退。伏乞……”
副官指着地图上那片被蓝色箭头层层包裹的红圈,急声道:“长官!前线急报!日军第六师团集中所有重炮,动用240毫米重迫击炮,配属战车,并有航空兵支援,正在猛攻红军阵地!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沈风所部,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撑不过……”
唐生智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撑不过,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城外唯一还在死战,还能重创日军的部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鬼子吃掉?!你们他娘的都是死人吗?!”
“可是长官,”
参谋长脸色苍白,“委员长此前严令,不得擅自出击,以防日军趁虚攻城……”
“委员长委员长!现在委员长在哪里?!在往重庆的路上!”
唐生智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怒吼声震得满室皆惊,“我唐生智是南京卫戍司令!城防我说了算!城外有几千弟兄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用血给我们提气!我们几十万大军,缩在城里当乌龟,看着他们被鬼子一口口吃掉?!这他娘的还叫中国军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过桌上的红色电话:“给我接委员长专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林蔚谨慎的声音:“唐长官,委员长正在……”
“林主任!”
唐生智直接打断,声音嘶哑如破锣,“替我禀报委员长!沈风所部七千人,自淞沪转战千里,于金陵城外苦战三日,毙伤日寇数千,现全军已陷重围,即将覆灭!此等铁血孤军,若我数十万守军坐视不救,军心民心何在?!抗日大业焉存?!”
“唐长官稍安勿躁,委员长已下令……”
“下个屁的令!”
唐生智彻底豁出去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话筒上,“你告诉委员长!今天要么批准我全线出击,策应红军!要么,我唐生智就自己带卫队出城!跟沈风死在一块!也让全国老百姓看看,国军里不全是软蛋孬种!”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唐生智这近乎逼宫的决绝惊呆了。
良久,电话里换了一个更低沉、更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唐司令。”
是蒋介石。
“委座!”
唐生智挺直腰板,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悲怆,“沈风所部,已发绝命电。他们……他们是真汉子啊!我们不能……”
“我知道了。”
蒋先生打断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你说得对,军心,民心。沈风能以孤军血战如此,我百万国军,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交击:“唐生智!”
“到!”
“我命令你,集中所有能动用的炮火,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紫金山、雨花台,所有炮位,给我瞄准日军第六师团进攻阵地、后续梯队、炮兵阵地,狠狠地打!打光所有炮弹!步兵,组织精锐敢死队,从太平门、朝阳门出击,袭扰日军侧翼,务必减轻红军正面压力!”
“告诉他,”
蒋先生最后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南京,我交给他了。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打出中国人的骨气!”
电话挂断。
唐生智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猛地将话筒砸在机座上,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都听到了吗?!委员长命令!全线开火!支援城外兄弟!”
“传令兵!”
“到!”
“命令所有炮兵阵地,三分钟后,全火力覆盖日军第六师团区域!把家底给我打出去!”
“命令87师、88师,立即组织敢死队,从太平门、朝阳门出击,目标日军侧翼,不许深入,打了就跑!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命令城内所有电台,广播委员长嘉奖令!嘉奖红三方面军英勇抗敌,宣布国军已全线出击,支援友军!”
“是!”
命令如山崩海啸般传达下去。
整个南京城,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巨兽,骤然躁动起来。
……
城外,红军阵地。
日军的最后一波总攻,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在照明弹惨白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汹涌扑来。
坦克轰鸣,步兵如蝗。
残存的红军战士,在沈风、赵栓柱等人的带领下,做着最后的抵抗。
战防炮打光了穿甲弹,用榴弹平射。
重机枪枪管打废了,换上最后一根。
手榴弹扔完了,就挺起刺刀。
“杀啊!!”
赵栓柱挥舞着一把大刀,刀刃早已卷刃,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带着最后几十名战士,与涌上阵地的日军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不断有人倒下,阵地不断被压缩。
沈风手持双枪,在残垣断壁间穿梭射击,弹无虚发,但日军人太多,太疯狂。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绺头发。
他恍若未觉,继续射击,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扔掉驳壳枪,捡起地上一支三八式,咔嗒一声,弹仓空了。
他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刺刀,反握在手。
身边,能站着的战士,已不足百人。
日军狞笑着围拢上来,刺刀如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轰!!!”
“轰轰轰轰轰轰!!!”
天地间,响起了远比日军炮火更密集、更沉重、更狂暴的轰鸣!
那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整个南京城方向!
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光华门,国军经营多年的永久、半永久炮垒,所有能打响的火炮,山炮、野炮、榴弹炮、重迫击炮,甚至一些老旧的海防炮,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无数炮弹划破被照明弹映亮的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复仇的流星雨,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正在疯狂进攻的日军第六师团头上!
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群,被成片炸飞。
日军的炮兵阵地,被重点照顾,火光冲天,殉爆连连。
正在耀武扬威的日军坦克和装甲车,被大口径榴弹直接命中,化作燃烧的铁棺材。
就连日军的后方指挥所、通讯枢纽、物资堆积点,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这突如其来的、覆盖性的、完全不计代价的炮火打击,将气势汹汹的日军彻底打懵了!
“八嘎!是支那军主力!全面炮击!”
“隐蔽!快隐蔽!”
“通讯!通讯中断了!”
“联队长!联队长玉碎了!”
日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进攻势头戛然而止,幸存的士兵仓惶寻找掩体,军官声嘶力竭试图恢复指挥。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南京城太平门、朝阳门方向,杀声震天!
数支国军敢死队,如同出闸猛虎,在轻重机枪掩护下,悍然冲出城门,向着日军因炮击而混乱不堪的侧翼,发起了迅猛的短促突击!
他们不追求占领,只追求杀戮和混乱。
手榴弹雨点般投入日军人群,机枪疯狂扫射落单的鬼子。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国军!国军打出来了!”
绝境中的红军阵地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总指挥!是国军!国军开炮了!国军杀出来了!”
赵栓柱拄着卷刃的大刀,嘶声狂吼,眼泪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沈风背靠着一截断墙,剧烈喘息,望着夜空中那一道道璀璨而致命的弹道,望着远处城门冲杀而出的身影,听着属于中国军队的喊杀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
“打!配合友军!反击!把狗日的鬼子压下去!”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残余的红军战士,如同注入最后的力量,挺起刺刀,抓起所有能用的武器,向着因炮击和侧翼袭击而惊慌失措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本就因国军突如其来的全力打击而陷入混乱和巨大伤亡的日军第六师团前锋部队,在这内外交攻之下,彻底崩溃了。
丢下满地的尸体、装备,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
国军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追着溃兵延伸射击,将日军后续梯队也搅得一片大乱。
敢死队见好就收,在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后,迅速撤回城内。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终于渐渐停歇。
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
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丢弃的武器、钢盔、破损的军旗随处可见,几辆被击毁的坦克和装甲车还在燃烧。
红军阵地上,那面弹痕累累的红旗,依旧倔强地飘扬在最高处。
旗下,能站立的红军战士,已不足五百人,人人带伤,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沈风在赵栓柱的搀扶下,走到阵地前,望着远处狼藉的日军遗骸,又回头望了望晨曦中沉默却仿佛有了生气的南京城墙。
“我们……守住了。”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叮!检测到宿主部队在极端劣势下,成功击退日军第六师团总攻,并配合友军给予其毁灭性打击,极大鼓舞了南京守军士气。评价:奇迹般的胜利。】
【发放胜利奖励:日军第六师团野战仓库缴获(合理化)x1。内含:三八式步枪x1000支,6.5mm子弹x20万发;大正十一年式机枪(歪把子)x20挺,弹斗及30发弹板x500个;九二式步兵炮x4门,炮弹x400发;掷弹筒x30具,榴弹x600发;日军军用罐头、饼干、药品、冬季被服等大量。已散落于战场及周边被摧毁的日军营地。】
【特殊奖励:不屈军魂(初级)光环强化。宿主部队在接下来的防御作战中,士气崩溃概率大幅降低,伤员战斗意志小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伴随着天光一起到来。
“总指挥!快看!鬼子丢下的东西!”
有战士指着阵地前和侧翼原本日军占领的区域,惊呼。
只见那些地方,散落着大量日军制式的武器箱、弹药箱、甚至还有完好的火炮和堆积的物资,仿佛日军溃退时仓惶到连销毁都来不及。
“是鬼子逃跑时丢下的!快!组织人手,抢救武器弹药!收集药品食物!”
赵栓柱狂喜,立刻下令。
幸存下来的战士们,忘记了疲惫和伤痛,如同发现了宝藏,冲上前去,将那些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食品药品,拼命往回搬。
这些缴获,将极大缓解他们弹尽粮绝的困境。
沈风在王新国的搀扶下,走回几乎被炸平的指挥部。
他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望着那面依旧飘扬的红旗,望着身边虽然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战士们,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重的笑容。
这一夜,他们守住了。
用几乎全员战没的代价,守住了。
也换来了国军迟来的,却终究没有缺席的支援。
但沈风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日军的报复,金陵的劫难,还在后面。
他轻轻对王新国道:“政委,给中央,给委员长,发报吧。就说金陵城外第一战,我们,没给中国人丢脸。”
“还有,告诉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补充弹药,修复工事。鬼子的下一波进攻,很快就会来。而且,会更狠。”
他望向南京城,目光深邃。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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