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朝阳将紫金山焦土染上一层刺目的金红，却驱不散浸透土壤的血腥与硝烟。
鹰嘴阵地上，气氛微妙而紧张。
新并入的国军264团官兵与原红军、302团残部泾渭分明地占据着阵地不同区域，彼此间眼神交错，有警惕，有好奇，也有被沈风一番话激起的未熄热血。
团长李振脸色铁青，站在沈风临时划出的指挥区域边缘，看着自己带来的迫击炮、重机枪被红军熟练的炮兵、机枪手接管，心中五味杂陈。
副官凑近低语：“团座，咱们就这么……被收了？师座那边……”
“闭嘴！”
李振低喝，眼神复杂地望向正在与王新国、赵栓柱等人紧急部署防务的沈风背影。
那份盖着委员长大印的委任状，还有山上这群残兵眼中那股子不要命的凶悍气，都让他明白，此刻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沈风那句只有中国军人，确实戳中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整合友军部队（尽管存在强制因素），实质掌控兵力显著提升，并有效威慑潜在内部威胁，巩固了紫金山防线指挥权。达成“权宜整合”成就。】
【发放整合奖励：】
1. 部队凝聚力临时提升：不同来源部队间的隔阂与不信任感小幅消减，协同作战意愿增强。
2. 弹药补给合理化补充包 x1：内含：7.92mm尖弹、6.5mm友坂弹、各类手榴弹、迫击炮弹及步兵炮弹，总量约10个基数。合理化来源：紫金山守军在清理战场、搜剿日军遗弃物资及先前发现的隐蔽点过程中，意外发现更多被遗漏/隐藏的弹药储藏。（已混入阵地各处待发现区域）
3. 伪装与工事加固技术手册（速成） x1：可指导部队快速利用废墟、自然地貌进行有效伪装，并利用有限材料加固掩体，应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炮击。
4. 情报提示：日军因清晨进攻受挫及发现守军火力增强，正在重新调整部署。预计下一次进攻将更加猛烈，并可能投入更多坦克及特种工兵。空中侦察显示，日军炮兵正在向紫金山南麓前沿机动，可能建立新的、更近的炮击阵地。
系统提示音刚落，阵地各处便陆续传来士兵的惊呼：
“这里！这石头下面有箱子！”
“快来看！这个塌了的猫耳洞里面，全是子弹！”
“这坡后面有个缝，塞了好多手榴弹！”
仿佛是上天眷顾，或是牺牲战友的亡灵庇佑，大量被遗漏的弹药被不断发现。
不仅有常见的步枪机枪子弹，更有成箱的木柄手榴弹，甚至还有不少迫击炮弹和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
士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沈风立刻抓住时机：“李团长！”
李振下意识挺直身体：“到！”
“让你的人，配合我部老兵，立刻按照这份手册上的法子，加固工事，做好伪装！鬼子的炮，随时会再来！不想被炸成碎末，就赶紧动起来！”
“是！”
李振接过那本突然出现在沈风手中的简易手册，翻开一看，上面图文并茂，都是就地取材、快速加固掩体、设置假目标的方法，简单实用。
他心中惊疑，却不敢多问，立刻下令全团照做。
王新国则带着政工人员，穿插在新老士兵之间，分发所剩不多的干粮和水，用沙哑的声音讲述着这几日血战的故事，讲述那些牺牲战友的壮举，讲述南京城里的百姓……不同番号的士兵，在共同的威胁和这些朴素的话语中，慢慢有了交流，甚至开始互相递烟，分享急救包。
“赵栓柱！胡长贵！”
“到！”
“炮位架设如何？观测哨就位没有？”
“四门九二炮、两门速射炮全部就位！观测哨设在侧翼制高点，视野良好！”
赵栓柱满脸兴奋，新到的火炮让他底气足了不少。
“好！给我盯死山下鬼子可能集结的区域，还有他们的迫击炮阵地！重机枪，分散配置，形成交叉火力！李团长，你们的迫击炮，归入统一指挥，重点打击日军步兵冲锋队形！”
“明白！”
李振这次答得干脆了些。
紧张的备战持续到上午九时许。
山下日军阵地果然有了新动静。
更多的卡车运来士兵和物资，几辆九五式轻战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日军工兵也在前沿忙碌，显然在构筑新的进攻出发阵地和炮兵阵地。
“总指挥，鬼子看来要动真格的了。”
周志道举着望远镜，声音沉重。
沈风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三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呼啸着从云层中钻出，朝着紫金山阵地俯冲而来！
“敌机！隐蔽！”
凄厉的警报响起。
然而，这次日机并未投弹，而是低空掠过，用机枪对着阵地可疑目标进行扫射，同时，似乎在进行细致的航空侦察。
“他们在找我们的炮兵和重机枪位置！”
沈风瞬间明了，“栓柱！命令所有火炮、重机枪，做好伪装，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火！步兵也隐蔽好！”
日军飞行员显然发现了阵地上的变化，更多的人员，新出现的工事。
但他们未能准确找到巧妙伪装起来的火炮和核心火力点。
敌机盘旋几圈后，悻悻离去。
但这无疑是总攻前的最后侦察。
“传令下去，”
沈风声音冰冷，“全体进入最高战斗准备。告诉每一个弟兄，接下来这一仗，将比昨天，比任何时候，都要残酷。但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南京。人在，阵地在。旗在，紫金山在！”
“人在阵地在！旗在紫金山在！”
低沉的吼声，从阵地各处响起，逐渐汇成一股坚定的浪潮，在新老士兵的胸腔中回荡。
上午十时整。
没有任何预兆，天地间猛地一暗，紧接着是远比昨日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尖啸声！
日军新的炮击阵地开火了！
不止是重炮，大量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加入了合唱！
整个紫金山主峰及其前沿，再次被钢铁与烈焰的死亡风暴覆盖！
这次的炮击，更加精准，更加持久，显然是根据航空侦察进行了调整修正。
刚刚加固的工事在颤抖，假目标被撕碎，真正的掩体也在承受着极限考验。
不断有士兵被震塌的工事掩埋，或被飞溅的弹片击中。
但有了昨日的炼狱经历，有了加固的掩体，有了那份坚韧不拔的增益，幸存者们死死咬住牙关，蜷缩在防炮洞的最深处，任凭外面天崩地裂。
炮击足足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延伸，阵地上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和死亡的气息时，山下传来了日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步兵冲锋的嚎叫。
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在数辆豆战车的引导下，呈散兵线，向着鹰嘴主峰，发起了全面总攻！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各级军官的吼声在烟尘中响起。
士兵们抖落尘土，抓起武器，冲上残破的射击位。
沈风趴在主观察位，望远镜里，土黄色的浪潮汹涌而来。
“稳住！放近了打！炮兵，听我命令！”
他嘶哑的声音通过简易电话线传到各炮位。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日军进入最佳射程！
“开火！”
沈风猛地挥下手。
“轰！轰！轰！轰！”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发言，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冲锋队形中央，炸起一片残肢断臂。
“咚！咚！咚！”
两门九四式速射炮以惊人的射速，将致命的37毫米炮弹射向日军坦克和机枪阵地。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豆战车正面中弹，薄弱的装甲被撕裂，内部爆出一团火光，瘫在原地。
“哒哒哒哒……！”
四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和所有轻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形成密集的交叉火网，将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刚刚整编、初次协同作战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红军的悍勇与精准，国军的相对充足弹药和部分新式武器，在沈风的统一指挥下，形成了有效的互补。
日军的第一波冲锋，在守军突然增强的火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丢下近百具尸体，狼狈退去。
但日军指挥官显然铁了心要拿下鹰嘴。
稍作调整，更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第二波、第三波进攻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凶猛，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
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拉锯。
一处重机枪阵地被日军掷弹筒重点照顾，射手和副射手牺牲，机枪哑火。日军趁机涌上。
“手榴弹！”
一个264团的班长嘶吼着，带着本班战士跃出战壕，将集束手榴弹扔进日军人群，自己也身中数弹倒地。
旁边的红军战士立刻扑上去，捡起牺牲国军兄弟的步枪，装上刺刀，与冲上来的鬼子拼杀在一起。
“为了南京！”
“杀鬼子！”
不同口音的怒吼响彻阵地。
沈风亲自操起一挺捷克式，对着侧翼一股试图迂回的日军猛烈扫射，打空弹匣，立刻有弹药手递上新的。
李振也红了眼，指挥着本团的迫击炮，不顾暴露风险，进行急速射，压制日军的迫击炮和机枪。
阵地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但缺口立刻被后面的人堵上。
那面破烂的红旗，在炮火中几次欲倒，又被不同的手，一次次扶起，牢牢插在最高处。
从上午到下午，日军发动了五次营级规模的冲锋，均被击退。
鹰嘴阵地前，日军尸体层层叠叠，守军也伤亡惨重，能战斗的人员再次锐减。
当夕阳如血，将紫金山染成一片悲壮的红色时，日军终于暂停了进攻，但包围圈收得更紧，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沈风靠在焦黑的岩石上，胳膊上新添了一道弹片划伤，简单包扎着。
他清点着人数，补充着弹药，心中清楚，今天能守住，靠的是系统奖励的火炮和突然爆发的凝聚力，以及将士用命。
但明天呢？
弹药在飞速消耗，人员越打越少，日军却似乎无穷无尽。
他望向西北方，那是黑石镇援军应来的方向。
天际线空寂，唯有血色残阳。
“总指挥，”
王新国递过水壶，低声道，“伤亡统计……又没了四百多。李团长那边，也损失了近一个营。弹药……尤其是炮弹，消耗太大了。”
沈风默默点头，接过水壶，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告诉兄弟们，今天，我们赢了。”
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听清，“我们用鬼子的血，告诉了他们，紫金山，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折不断，压不弯！”
“今夜，抓紧抢修工事，搜集弹药，救治伤员。明天，鬼子还会来。但我们，还会在这里！”
士兵们看着他，看着那面飘扬的红旗，眼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那是对死亡的漠视，也是对誓言的坚守。
沈风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更知道，从此刻起，这紫金山上，红旗之下，再无红军、国军之分。
只有一群注定要与这座山，与山下那座城，共存亡的中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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